江宛看他这般上火,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误会陈账房了,便也不再纠结。
总归她自己也是要往里头掺商城的碎米,新新旧旧的,差不多得了……
“那一半一半吧……”她有些底气不足地从荷包掏出几块碎银,搁在柜台上,“这是定钱。劳烦陈账房了,货送到周记门口,我再付清尾款。”
“哼!”
陈账房一把抓过定钱,拿起笔,在账簿上狠狠记了一笔。
办妥了事,江宛也不敢留在粮铺继续气人,便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背后又传来陈账房的声音。
“江娘子。”
江宛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陈账房已合上了账本,正用一块干布擦着身前的算盘。
他没有看江宛,只是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荣县丁家的杂货铺,虽说大管事是王德旺的岳丈,可真正主事的,是丁家大房的奶奶。那位,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陈账房擦好了算盘,将其郑重摆正放好,“你我两家,到底是不同门路,陈记粮铺、周记杂货铺。一个米面粮油,一个杂货百物。争的也就是些粮油酱醋的销头。”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江宛,目光幽深。
“走商虽险,可见天地。坐商虽稳,偏安一隅。江娘子,好自为之。”
这话里,有提醒,有感慨,甚至,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艳羡。
江宛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入夜色。
两刻钟后,四袋米面被板车吱呀吱呀地推着,送至周记杂货铺门口。
送粮的长工闷声闷气地传话道:“账房让我带话,说米面都混好了,江娘子要是不放心,下次自己搬最合适。”
陈账房这话,分明还在气头上。
江宛听得嘴角一抽一抽地跳,将剩下的银子交给长工后,便拽着米粮袋子往铺子角落里靠。
两石米面,合近二百五十斤。
江宛好奇陈年米面的模样,随手打开一袋陈米往里一瞅。
这一瞅可不得了!
袋子里的米面成色极差!
米粒灰扑扑,里头还掺着各种小石子和碎稻壳。
气得江宛当场就蹦了起来,胸口一团火“轰”地一声烧到了脑门。
她摩拳擦掌地想要去找陈账房理论,“这老狐狸!拿这种货色糊弄人,真是奸商!奸商呐!”
“怎么了这是?”
周祥贵好不容易得个闲,想出来换口气,看到的就是江宛那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模样。
听江宛说完,他释然一笑,解释道:“老陈这点还是没骗你的。”
“哈?”江宛不解。
周祥贵饮了口浓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江宛的反应感到颇为意外。
“江家难不成没吃过陈米?”
江宛默了一瞬,还没开口,周祥贵便替她找出了答案,“也是,你爹是个秀才,陈米估计少入口。听说读书人都精细,得废不少银子才能供出来……”
江宛翻出脑海深处的记忆,确实同周祥贵说的那样。
村里人吃的都是糙米混米糠。而江家,因为江秀才嘴刁、胃弱,确实吃不得陈米,便一直吃仔细挑过的新米。
不过这好事打苏氏嫁过来后,就变了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