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下来,光是料钱就得将近一贯铜板。
要是用好一点的棉麻或者苎麻,里头再续些棉花什么的,二两银子都不见得能打住!
江宛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瞬间打消了想给家里人各扯一身衣裳的念头。
她讪笑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呵呵……婆婆,我就是进来看看的,想问问您这儿收不收素绢的?要是收的话,我能不能拿绢丝来换啊……”
江宛抿了抿嘴,眼神飘忽不定。
这明显是底气不足的神情,自然没能躲过老妇的眼。
老妇似乎并不意外江宛的反应,反而还笑着拍了拍江宛的肩头,宽慰道:“这置办衣裳向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看你年纪不大,怕是刚掌家不久吧?家要是有绢丝,只要纺得好,只管拿来,婆婆我按八十文钱一两收,你看怎么样?”
江宛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拢了拢搭在肩头的麻袋,感激地对老妇笑笑后,顺势问道:“不知道婆婆您这儿有没有好芯子的棉花?我想买点回去塞旧衣里。”
怪不得余氏只叮嘱她带些棉花回去,原是早就对这些料子的价格有了底。
怪不得当她大言不惭地说要给小禾扯身新衣裳时,小禾想也不想,就摇头说不要。
感情在这个家里,她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不知柴米油盐贵的。
在还没摸清这些料子的价格时,就敢大放厥词……
老妇摆摆手,“我们只卖布。不过对面巷子里有家弹棉花的,姓孙,老字号了。姑娘你去那儿看看,就说是我们铺子介绍来的,他们绝不会拿高价唬你。”
江宛道了谢,径直出了门。
朝着老妇指明的巷子走去,一股子棉絮特有的闷热气息隐隐飘了过来。
巷口不深,往里走十来步,便瞧见一根竹竿挑着布幌子,墨迹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灰,上头写着“孙家弹花”四个大字。
弹棉花的铺子不大,门口凳子上堆着好几捆轧好的皮棉,白生生、蓬松松的,似乎还能从它们身上闻到夏日阳光的味道。
还没等江宛迈进门,里头就迎出来一个妇人。
她腰间的围裙上沾满了棉絮,头上也顶着一层细细的白绒,跟落了层薄雪似的。
“娘子要看棉花?我们这儿有刚来的木棉。也有上好的草棉,价格公道。”妇人说话爽利,一边招呼,一边侧着身子把江宛往里让。
木棉长在烽火树上,烽火树树高,花朵又红又大。
待早春花谢后,便能结出跟棉花一样的纤维短絮。
木棉絮又短又脆,用来填充袄子,她还真怕把鼻炎给整出来了。
草棉才是正儿八经的棉花。
“婶子,给我来两斤草棉就好。”
江宛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强调了是熟人介绍来的。
妇人听后点点头,引她走到里间。
角落里,一张比人还高的大弹弓靠在墙上,旁边还有一架木质轧车,上面平铺着一床尚未完工的褥子。
走到墙角,妇人打开了一个麻袋。
里头的棉花雪白干净、絮瓣舒展,不掺任何一丝杂色。
妇人抓了一把,递给她看,“今年的新棉还没下来,这是去年的好棉。你放心,东西都是一样的好,新棉价格还贵上一截,买这个更划算。”
江宛接过那一小团棉花捏了捏,果然又轻又软。松开手后,它又慢慢蓬了起来,似握住了天上飘的那朵白云。
“这棉花多少文一斤?”
“九十。”
“……”江宛深吸了口气,吸得满鼻子都是棉絮后憋住,缓缓吐出,“来两斤吧……”
有了布料价格在前,她竟然也能稳住了不慌神。
“两斤?”妇人十分诧异,“两斤怕是不够,娘子翻新旧袄,怎么也得三、四斤才够用。”
江宛摆摆手,为自己的贫穷感到一阵悲哀,“那就一斤。”
“呃……”妇人一噎,认认真真地瞅了江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