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旺他娘哪是这么好哄的?
看儿子来了,嚎得更大声,指着院里啃米花糖的江宛高声控诉道:“儿啊!你可得给娘做主啊!周家那婆娘趁你不在,都欺负到脸上了,你可得给娘做主……”
她左一句“做主”,右一句“做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眯子一朝得势,捞了个什么九品小官当呢。
听得江宛直摆头。
王眯子顺势望来。
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在江宛看来,就成了一条稍粗些的眉毛。
压根就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更不可能接收到王眯子眼中想传递的威胁。
她端起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而后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角,对王眯子说道:“我是周祁山的媳妇,也是你师父的儿媳。按辈分,我也得跟着祁山喊你一声‘哥’的。”
听到这里,王眯子还当江宛是服软了,松了口气,刚准备提起当“哥哥”的架势,又被江宛接下来的话给架在那儿了。
“不过今儿呢,这层关系已经被你丢了,我也不想捡起来,还清周家的银子,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她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地上一脸怨气的婆子,“你娘自己躺地上的,这事儿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我觉着吧,她要是有什么大病,你就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这一言不合就往地上栽的‘毛病’,遇上我还好,这要是遇上其他贵客,还不得把人吓死?”
此话一出,黏在地上的德旺他娘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江宛的鼻子怒斥道:“你这烂嘴的死丫头,你是不是……”
江宛平生最烦的就是讲理讲不过,就开始撒泼打滚的人。
她已经忍那婆子很久了,要是还能忍下去,那就是“圣人”不是“人”了。
她毫不犹豫地抬脚,“嗙”地一声将对面搁着零嘴儿的凳子踹翻。
瓜子、炒米糖,连带着还剩半壶的茶水,全部撒了一地。
黄二娘见状,快速起身,将地上还未被水打湿的炒米糖捡了起来,十分肉疼地剜了江宛一眼,“一点也不知道节省……”
说罢,拍拍米花糖上的灰就往怀里揣去。
江宛突然翻脸的行为,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不过却没人吱声打圆场,都悄悄挪了挪步子,尽量不让两人之间的战火,弥漫到自己身上。
江宛冷冷地扫了德旺他娘一眼,十分不耐。
“跟你说话了吗?这把年纪还不知道积口德?指天骂地的,烦不烦呐?”
德旺他娘这下是真的被气着了,捂着胸口就往王眯子怀里倒去,一边倒,还一边提示道:“快、快让月牙送我进城,我头昏啊……
这心口……也难受得紧啊……”
王眯子揽住自家娘的手,逐渐收紧。
带着审视的语调,开口,“你就是祁山新娶的媳妇儿?”
江宛扬起下巴,挑衅地回道:“这周家娶我的时候,也没说有旧媳妇啊?”
王眯子就没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随即开口斥责,“你简直不可理喻!”
“切~”江宛翻了个白眼,“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该不会真以为周家不上门,这事就被你混过去了?进城、出城的文书可都在府衙库里封存着。赔偿给那两个脚夫的契约,也都在镇衙里存着。”
她歪起嘴角,笑得像个反派,“王眯子,这事儿你就是想赖,它也赖不掉。”
王眯子深吸口气,拍了拍怀里被吓着的亲娘,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说道:“师傅喊你过来,就是为了那点银子?”
“那点?!”
江宛扬起嗓子,讥讽一笑,“要不说王家发迹了呢。购藕种的七两纹银,一条人命,近百两的赔偿,外加你‘师傅’的药方子。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也是二百两纹银了,这都能被叫做是‘那点’了?”
王眯子说不过江宛,他只想尽快平息此事带来的影响,并不想让江宛将此事闹大。
他深吸口气,咬了咬后槽牙,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