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沱镇,在永川县的西边。
作为永川县唯一临江的码头,那里的贸易往来是整个西南州地数一数二的货运中心。
南来北往的商船要想进入这片地界,都得在朱沱镇停泊。
那里是真正的销金窟,也是货物的集散地。
平日里常见的布匹料子、茶米油盐,都是一车一车的往岸上拽。
不常见的精美器具、珠宝首饰,在朱沱镇街头巷尾随便拉个脚夫打听一下,也能给你指条明路出来。
大半个镇子都是光着膀子、扛着棒棒、挑着货物的汉子,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就那一个小小的码头,养活了周遭数不清的家庭。
李娘子的相公和儿子便是在朱沱镇讨生活。
他们在镇边边摆了家歇脚的茶饮铺子,专做那些脚夫和过往客商的生意。
听闻那茶饮摊子生意做得颇为红火,时常还能捡着些染了脏污、或是有些小瑕疵地的便宜布匹料子。
李娘子没事就过去帮衬,顺带将这些料子带回永兴镇,洗净了改改,正好给自家的绣铺省下一大笔开销。
听到是从朱沱镇出来的货,李绣娘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
沉吟半晌,她“嘶”了一声后,似泄气般撞了撞江宛的肩膀,“你呀,又逗我!
谁不知道朱沱镇的好货多?可那船商下货都是十件、百件地往下卸。
那是给县里那些盘子铺得极大的老字号供货的,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那里吃得消那种量?
便是给你这个机会,也是没那个牙口吞下去的。”
说到这,她美目圆睁,没好气地瞪了江宛一眼,“你还说你不是在哄姐姐玩?”
江宛看她似嗔似怨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得极其无奈。
她是真没想到,朱沱镇的“批发”门槛,比她想得还高。
大商户几乎已经把源头好货瓜分殆尽了。
底下的小商小贩,能捡到点指头缝了漏出来的好货,已是十分不易。
这样一想,也怪不得李娘子和刘管事的对她手里的皮子这么感兴趣了。
在这个物资流通被大鳄把控的朝代,如她们这样的小镇商户,能弄到紧俏的硬货,确实得有点“通天”的手段。
想明白了其实的弯弯绕绕,江宛只好给出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不若去那些大铺子手里收点散货?”
听她说出这般天真到愚蠢的话,李娘子是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她收回搭在江宛肩膀地手,正色道:“傻妹子!看你平日里都是个精明人,怎的现在又想不通了?
好货都是供不应求的,散货又怎能有好的?那都是些挑省下、卖不出的陈年旧货!
就指着你这样的人去接盘呢!”
江宛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闭上了嘴。
屋内沉寂了片刻。
李娘子见真套不着话了,站起身子。
盯着江宛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江小娘子,姐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肯定是有门道的,不然就是些藏起来的黑货,那风声也漏不到你耳朵里。
你也知道你姐夫在朱沱镇开了间铺子,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