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书不见了。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谁看了没放回原处。
可后来丫丫带着人清点,现少的不只一本。
有《三国演义》的下册,有《儒林外史》的某一册,还有几本极难得的民间抄本,连宋知有从云朔州换来的那半卷医书也不翼而飞。
再一查,不止书少了,有几本还在,却脏得不成样子。
一本《花木兰》上沾了菜汤,半册《杨门女将》被撕掉了几页,拿去包了烤红薯。
宋知有心疼得不行,又不能作。
那些书不是被有心人偷的,多是些来馆里消磨时间的人。
他们不懂什么借阅规矩,读得高兴了,便随手带走。
看完也不还,传给这个,借给那个,传到后来,自己都忘了。
还有些娃娃不识字,只把书页当花纸,叠了船、折了鸟。
丫丫看得牙痒,说要在门口立块牌子,写上“偷书者与贼同罪”。
但宋知有没答应。
她知道,堵不如疏。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定个清清楚楚的制度。
她决定推行“借阅卡”。
这法子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
前世她见过许多图书馆,每张借阅卡都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书和人连在一起。
来大晏之后,她一直没机会用。
如今这图书馆既已落地,正是时候。
于是她让唐新柔先拟了个章程:凡欲借书者,须到馆里登记姓名、住址,领一张借阅卡。
凭卡借书,每人每次最多借两本,限十五日还回。
到期可续借一次,但须到馆登记。
若书有污损,须照价赔偿,若丢失,另罚抄书。
那张借阅卡,用厚纸裁成小片,上书编号、姓名,再盖一枚知行书肆的小印。
宋知有又让段师傅刻了一块“借阅规则”的木牌,挂在馆内正墙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这制度一推出来,头几日,馆里便炸开了锅。
有人说:“还要登记姓名?我不过进来翻两页,也要记下名字不成?”
也有人问:“借十五日,不还又怎样?”
宋知有也不急,让人一条条解释:在馆内看,不办卡也行。
若要带回家,才需借阅卡。
到期不还,便不能再借新书。
书若真弄丢了,照价赔偿或抄书都行,但得有交代。
这规矩刚推出时,确有些人嫌麻烦,不肯办卡,只坐在馆里看。
宋知有也不勉强,只每日让几个识字的馆员在门口支张小桌,替人办卡,态度极好。
渐渐地,办卡的人便多了起来。
那些真想读书的人,巴不得有张卡,好把书带回家慢慢看。
他们排着队,报上姓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脸上那神情,比领了粮还郑重。
这借阅卡一推行,许多事都变了。
最先觉出不同的是城东几个书肆老板。
他们现,来买纸笔的人多了。
好些人借了书回去,晚上要抄几句,便得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