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画的?”喻辞问。
“只是勾画几笔,远不及夫人能耐,”徐逸之道,“我想请夫人以此画一幅寺院图,不求精细,只需一眼能唬住人。”
“唬人?”喻辞一时不解,转念一想便有了几分猜测,“世子想唬怀恩?”
徐逸之言简意赅:“是。”
喻辞用手指在画上点了点:“世子是不是忘了,我替静之修复画作是礼尚往来,世子请我作画,是不是也要有些诚意?我虽强买强卖,却也不宰客,世子不妨具体说说?”
徐逸之:……
他确实忘了。
当时的几句言语交锋留下隐患,在此时落了下风。
好在喻辞不计较,甚至还给他起了个头:“我回来前见着悟简师父了,是世子介绍给许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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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喻辞直直盯着瞧,徐逸之只得把几处安排都提了提。
喻辞听着,大致与自己的猜测差不离,便道:“既是为了稳住怀恩,这幅画得让他一眼心动、两眼忘不掉才是。”
说到这里,喻辞话锋一转:“我不是非得挑世子的刺,往后世子这般安排还是提早与我知会一声才好,若我刚才在上丘院表明了认识悟简师父,岂不是更增加了怀恩的疑心?”
徐逸之垂眼看她。
他想到了那天夜里的些许好奇。
夫人下死手之前也没有知会过他,却想早早知晓他的安排。
当然,这不奇怪。
任何行事,对人对己原本就是两套规则。
小时候他还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后来就不想了,毕竟并非事事都有缘由。
喻辞抿了下唇。
她从徐逸之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一些情绪,虽说这人平日就时常“沉默是金”,但无言以对、不想说话和欲言又止,在喻辞眼中隐隐约约能分辨出些差异来。
“世子想说什么?”喻辞主动问。
又是一阵沉默,隔了会儿徐逸之才道:“夫人聪慧。”
喻辞气笑了。
因为聪慧,所以不会增加怀恩的疑心。
也因为聪慧,更加察觉了徐逸之真正咽下去的话绝不是这四个字。
可她依旧是“不走心”的,徐逸之注意到,等她提笔开始作画,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消散了,整个人投入到了画作之中。
因而徐逸之又想起了先前的好奇。
夫人的平和背后,曾藏了深仇大恨,黄松死了,她还有其他的放不下的恨意吗?
翌日,怀恩早早来寻徐逸之。
“世子,并非是贫僧不愿意配合,驻锡僧人五十六名总得有个地方安置,许家便是要赶人也得给贫僧一点时间。”
徐逸之问:“定下地方,回禀皇上,一应准备全了再开工建造,到整座敕造寺庙落成完工,年都是赶的,这期间大师打算如何安置?”
怀恩嘴上说愁,心中更多的却是不安。
他出银子请的匠人拆除扩建的建筑,原本现场该由他说了算,结果匠人嘴上应得好好的,实际干活总和他想的有所差距。
这让怀恩不由琢磨,其中是不是另有门道。
尤其是,他自己心虚。
拆、无所谓,但万一挖了、恐怕……
一旦他们这些僧人搬离上丘院,一眼看不着,被人暗度陈仓了都不晓得。
他来找徐逸之诉苦,为的也是留在上丘院,亲眼看着匠人们干完活妥了再说。
“贫僧这些年都在上丘院,哪里有什么好的安置地方?”怀恩摇头,“且都是些和尚,以往靠着香火钱能过日子,如今没有了寺院……”
“大师谦虚了,”徐逸之打断怀恩的话,道,“官府只把家庙还给许家,你们管理上丘院期间增加的僧产一分未收回,僧田是你们的,放出去的香积钱也是你们的,怎么就过不了日子了呢?”
怀恩哭惨没哭成,只能尴尬地笑了下。
徐逸之又道:“说来我也正要寻你,大师随我看看这画,我打算呈送皇上。”
怀恩随他走到书案旁,视线才落到画卷上,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竖轴画,山青水绿,祥云吉瑞,当中寺庙占据山麓,从山门到后殿层层向上,檐角飞起,藏经楼高大,九层佛塔似是入了云霄。
比他印象中的相国寺都恢弘多了。
“这是……”怀恩重重吞了口唾沫。
徐逸之道:“我出来有些时日了,总要给皇上一份答卷,地方虽未最终选定,但如何建造倒是颇有想法,便让夫人替我一一画下来,大师看着可有要增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