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她作画的水平与夫人相比,浑然是个小孩儿。
一横是堤,波浪是湖,湖边几道拱形是山,山上一竖是塔,她就是画个大体方位给夫人作示意用的。
先前画过的都烧了,没想到夫人改了主意,让她再画一张给世子现。
小扇一头雾水,询问过钟嬷嬷的意思后,还是照着做了。
倒不是说夫人使唤不动她,而是先前姑娘出事的教训太深刻了,若她没有一味听姑娘的、瞒着钟嬷嬷,又怎么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知会钟嬷嬷知会得太迟了,她们赶到就只看到那歹人离开的身影,要是再早些,哪怕再早半刻钟,结果都会不一样。
姑娘能好好活着。
夫人也是很好的人,能取信于姑娘,跟着一道入京、得机会入画院,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姑娘的仇的确是报了,但教训,小扇半点不敢忘。
画好了,小扇收拾完笔墨,把这张画纸摆在了桌上,拿其他纸张遮挡了下,露出一角来。
“世子眼尖,应是会看到的吧?”小扇嘀咕着。
徐逸之的确不负小扇所望。
他进书房时就看到了,毕竟,半遮半掩,愈突兀。
抽出来一看,徐逸之呵地笑出了声。
夫人真是……
她几乎要把自己不是杭府人、不是程蕙君,明晃晃摆出来了。
他若心急火燎地拿着所谓的证据难,反而会落入夫人的圈套。
就夫人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他需得自己判断。
而现在,他用来判断的铁证太少了。
少到就算听出些矛盾来,都不能“质疑”。
可是,夫人怎么会不是程蕙君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逸之后知后觉地现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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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荣伯府里,会以“蕙君”来称呼夫人的,好似只有父亲了,祖母不常见孙媳,开口也几乎是“逸之媳妇”,母亲更不爱叫她名字。
便是徐逸之自己,叫的也是“夫人”。
这是夫人自己决定的。
从一开始,夫人就拒绝了被他以“蕙君”称呼,而拒绝的理由,徐逸之记得很清楚。
“不想听世子叫我‘蕙君’。”
“亲戚左一口蕙君右一口蕙君,各个像我欠了她们几万两银钱似的。”
“听多了瘆得慌,世子千万别与她们一路。”
“会叫我‘蕙君’、还诚心相待的,都已经入土、没有一个活人了。”
理由充分,语气平静,态度恳切,让当时听惯了她阴阳怪气的徐逸之感到意外,又很好接受。
或者说,他那时也无所谓,就一个称呼而已。
如今想来,其中因由或许也包括了,她并不是程蕙君。
她顶替了这个身份,却不想完全顶替程蕙君的名字。
所以,夫人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没有小名,没有表字,她却在听到“圆圆”两字时骤然回头,甚至还为此遮掩一番,她的名字里有个“圆”字?
徐逸之把画纸放下,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他在相国寺里头一次见到这位夫人,那究竟在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