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阳县到京城,一行人走了四日。
喻辞骑了两天的马,再抵京时坐回了马车里。
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她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队在长亭歇脚,喻辞踩着脚踏下车,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徐逸之,以及他身边那张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脸。
小扇粗粗一瞧见,低呼了声:“怎么有两位世子?”
钟嬷嬷先反应过来:“世子是双生子?”
帷帽下,喻辞抿了下唇。
是了,她并未与嬷嬷们提过这一点,而她自己,当初也就是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
此时看去,两人五官并无不同,身量也没有区别,但区分起来也不复杂。
徐逸之只手上戴了乌木串,那位弟弟则是腰间佩玉、间簪花,本就出彩的五官在鲜花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与平静如水的兄长越显得不同起来。
小茶小声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两人装扮区别大,倒是不用担心往后认错了。”
喻辞又看了两眼。
于她而言,衣着佩饰是外在、是塑像的那层装銮,以此作为区分固然醒目,但内里的泥胎……
不一样。
这两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呈现给喻辞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
这种差异并不来自于那层染料,是筋骨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差异。
一样的土、一样的料,一样的捏、塑、贴,却在之后的削、刻、压上出现了不同的力度与手法,得出了差异极大的两具胎体,无论之后如何装銮,也不会一样了。
徐逸之的平和温吞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他同样簪花佩玉,也不同于他那位弟弟。
因为一个是要承继爵位的长子,一个是不用肩负家业的次子?
喻辞正琢磨着,就见徐逸之两兄弟朝她走了过来。
徐逸之道:“这是我的胞弟宁之,来迎接我们进城。”
喻辞客客气气回了徐宁之的礼,而后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听人说起过,双生子长相相同,常常连父母家人都无法分辨,偶尔互换身份都能瞒天过海。
你们兄弟瞧着是不会让父母长辈添那种烦恼了,一眼就能看出差异来。
为什么呀?不是亲兄弟吗?”
话音落下,徐逸之面不改色、心平气和,而徐宁之不禁看了兄长一眼,面上露出些许无措来。
喻辞看在眼中,自然火上浇油。
她问徐宁之道:“你哥哥自小就这么沉静安定,跟然脱俗的菩萨似的?”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刺激到徐宁之了,面上的无措成了掩饰不住的尴尬,整个人都不安极了。
他没有回答喻辞,只扭头看着徐逸之,几欲张口,吐出来的也只有“大哥”两字,其他的说不出来,亦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徐逸之垂着眼帘看着喻辞。
帷帽遮挡了神态,只听语气,徐逸之一时不好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出于好奇、随口问问。
喻辞毫不退让地回以视线:“我问错了?不能问?沉静安定不是好词?我这也不是骂你吧?”
徐逸之确定了,他这位未婚妻是刻意为之,根源恐怕在他那日说的“家里人规矩重”上。
她想问的应该是:什么人、什么样的重规矩,能养出他和宁之这样差异极大的同胞兄弟。
她并非单纯地对他有任何想法念头,只是想了解恩荣伯府中的人与事,因为远嫁而来的她,不得不在府中度过之后的人生。
这是很正常的询问,不该让问话的莫名其妙,又让被问的忐忑难安。
这般思索着,徐逸之就解了个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