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序道:“你放心,我记着了。近来杂事多,忙过了这一阵,再好生陪你。”
南婉青莞尔浅笑,一仰头又吻上男子薄唇,依依不舍,眷眷情深。
二人一同用过晚膳,宇文序便起驾前殿议政,一去四更天未归。南婉青独自睡卧,辗转难眠,营造陵寝非同小可,那人应声太过爽快,不似经心之事,倒像是随口搪塞。
指尖一点,当空勾出召唤符箓,符文金光闪动,长久无有应答。南婉青再加一道,等了半刻钟,随随仍未现身,她一咬牙,又加了一道。
“南婉青——”随随一把扯开朱红鸾帐,怒不可遏,“你再为那死儿子扰我清修,我早晚断了这符咒。”
“不敢拿这事烦你,是有要紧事。”南婉青正色道,随随火气消了大半,言辞依然不善:“放。”
南婉青道:“我们有句俗话‘狗改不了吃屎’,方才仔细算来,我和宇文序已十七日未曾同房,而复朝之后,他一连七日夜半方归,岂非十分蹊跷?”
随随不解:“蹊……跷?”
“当初皇后的孩儿殁了,他找我来生孩儿,如今我的孩儿殁了,你猜他做什幺?”
随随道:“找皇后生孩儿?”
“差不离了,”南婉青两手一拍,“我今日仔细看他,此人形容枯槁,两眼发黑,分明是纵欲肾虚之态。他必定召幸妃嫔,绵延皇嗣,说不准就在前殿,许是皇后,又或是另有其人,你带我瞧瞧去。”
“你要捉奸?”
南婉青道:“自然不是捉奸,你修炼尚需倚靠他,我的衣冠冢也要看他脸色。大事未成,他若此时移情别恋,我们俩可如何是好?”
随随神色一凛:“有道理,你是什幺打算?”
南婉青道:“先摸清那女子何许人也,才好从长计议。”
宣室殿,前殿。
夤夜秋风起,木叶簌簌,四更丑时,六宫冷月寂然,唯宣室殿华灯通明。茶房四五人上夜,烧了十余个火炉,有糕点,有小菜,并两三壶热水。一个小太监跑来,传话“彭公公要滚开的水”,茶房侍人忙提着一壶滚水随他去了。
“此处并无女子踪迹。”
龙案奏疏成山,朱砂墨落笔白宣,行云流水,宇文序静坐灯下,眉宇隐映烛影黄晕,一半明亮一半昏暗。随随潜匿身形,携南婉青离魂至前朝殿阁,捏了决好一通搜罗,大失所望。
“只为拿人,我自己来就是,何敢惊动你。”南婉青扫一眼座上之人,“现已四更,兴许早完了事。又许是昨夜传召,今夜未传,又许是明夜方传召,存着来一回便可撞见的念想,如撞大运。”
随随道:“不为拿人,却是为何?”
南婉青道:“凡间男女定情,有‘私相授受’,即对换贴身信物,有帕子,香囊,扇坠。他若得了枕边新人,这殿内必留有女子所用之物。”
“寻得这东西,何愁寻不得主。”
随随豁然开悟,合双手结印,周身灵光大盛,一环碎金光华摇漾足下,似涟漪四处波荡,寸寸漫过巍峨殿宇。月夜绮霞飞散,浮光跃金,凡胎肉眼不得见此奇景。
“果然有了,”狐狸眼慢悠悠盯上天子宝座,随随胸有成竹,“他怀里藏着一卷女子丝帕。”
南婉青来了精神:“可否取来一观?”
随随一点头,手中便多了条月白绣帕,一双五彩蛱蝶翩然花间,针线细致,蛱蝶丝须纤毫皆见,依稀香风缠绵。
随随道:“下一步是寻主了。”
“这……”南婉青前后一打量,欲言又止,“是我的。”
随随一愣:“你的?”
南婉青眉心苦皱,不情不愿点了头。
“你也送了手帕子定情?”随随问道,掌心丝帕一眨眼无影无踪。
南婉青道:“帕子用作定情之物,须为女子针线。此乃宫中绣娘所制,我看着彩蝶精巧,故而留用,不知为何到了他身上。”
随随也皱了眉,似懂非懂。
“再找找罢。”
随随二度结印,须臾之间又寻得一把青玉折扇。玉骨七寸,非为男子用物,花枝云叶清莹秀澈,触目生凉。
南婉青面露难色。
随随蹙眉愈深:“也是你的?”
南婉青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