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少年身量抽了条,动起来的时候像一截被风抽走的白绸,袖中金针连出三发,钉在对面墙上,间距匀得像量过,云逸收手,落步,回身,一套连下来行云流水。
裴翎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他右手轻轻一动,袖中掉出一枚铜钱,裴翎手腕一抖,铜钱甩了出去。
铜钱贴着云逸右耳飞过,带起一缕碎发,云逸侧头,左手反捞,牢牢攥住。
裴翎继续剥橘子。
第二枚铜钱从指尖弹出来,擦着地面弹起来直奔膝盖,云逸步法一变,铜钱从小腿边掠过,他伸手往下一捞,指尖勾住。
裴翎嘴里含着橘子,又摸出两枚,左右手各一枚,同时弹出去,一高一低,夹着中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裴翎把最后一瓣橘子吃掉,橘子皮往旁边一丢,抬眼。
云逸站在院子当中,左手一枚右手一枚,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鬓角,喘着气,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亮得有点凶。
裴翎定定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不错。”
云逸故意等了片刻。
可是裴翎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云逸微微皱眉。
“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裴翎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最后那两枚,右手接的那枚慢了。”
云逸把铜钱丢回廊下台阶上,在裴翎对面一屁股坐下来,脸上带着点不服气又不好发作的别扭。
裴翎掰了一瓣橘子递过来。
云逸没接。
裴翎转手就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吃完忽然开口:“初春了,天气真好。”
每当师父提起一个无关的话题时,就代表他要开始作妖了。
云逸如临大敌地看他一眼。
“曲江的画舫该出来了,”裴翎仰头,望着石榴树枝桠间露出来的一线天,惬意地轻叹一声,“去年上巳节那家浮玉不错,船上菜好,酒也好。”
云逸无奈地追问了一句:“所以呢?”
“你快过生辰了。”裴翎低下头看他,笑得很是灿烂。
云逸愣住。
“生辰?我的?”
他的生辰是哪天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这几日吧,你过生辰。”裴翎说得理直气壮。
云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师父是认真的,认真地不知道他生辰是哪天,又认真地打算随便挑一天给他过。
哪有这样当师父的?
可是面对那张笑盈盈的脸,云逸又说不出扫兴的话。
过了半晌,他还是败下阵来,干巴巴说了声“随便”。
裴翎的笑意更深了些,折扇从袖子里抽出来,往掌心敲了一下,站起身,活像已经盘算好了全部细节。
“那就后日。”他说,“你长大了,该见见世面了。”
第32章曲江水浅,今夜替它再造一重天
曲江的初春还带着凉意,柳条抽了新芽,远看像一层淡绿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