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死亡是多么大的事,就算是不信教的人在死亡来临时都期望能得到神明的救赎。
汤普森不得不提醒这位过于年轻的神父,年迈的脸上是局促不安的羞愧。
“请不要担心。”
伊希斯怔了一下,旋即他露出可靠的笑容,双手交握着满脸悲悯的宽慰:“我一定会准时到的,先生。”
“愿神明庇佑你。”
崭新的文字覆盖了已经泛黄的文字,新的死亡遮掩了旧的死亡。
直到对方将草稿纸递回告辞,伊希斯才发现对方用了那张信纸。
他呆了一下,急急的拿着信纸团团转,把薄薄的纸张翻来覆去看。
团团转的小神父吸引了农场主的注意,尤瑞拍拍手从屋顶上跳下来,吓得伊希斯连忙伸出手去接。
那么大只的农场主跳下来,跟跳台阶一样轻轻松松,反而是伊希斯莽莽撞撞一头装进男人怀里,呼吸间满是淡淡的冷杉木香。
“怎么了?”
男人垂眸,一把按住伊希斯扑腾要起来的动静。
伊希斯嗓音闷闷的,像是一只怎么也扑腾不起来的小雀:“纸、纸!”
他努力解释着,男人终于看到了他不停挥舞的信纸,上面新写上的文字因为书写人的年纪笔锋发着颤。
“这个。”
尤瑞眯起眼睛,将信纸拿到手中。
伊希斯终于挣脱开,头发乱糟糟的闷红了脸,表情羞愧又心虚,眼皮耷拉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背着手,两只脚原地噌了噌。
“我不是故意的……”
伊希斯呐呐不知道该怎么办,上面有字,应该是信吧?农场主先生的信,那么旧了还留着,一定很重要。
尤瑞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空的。
就跟它从箱子里掉出来一样离奇。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尤瑞慢慢说着,将信纸叠了叠,一点一点塞回了伊希斯的口袋。
“伊希斯。”
他说:“工作已经做完了,这个没有用了。”
但是,伊希斯为什么会不认识恶魔语?
之前略带戏谑的玩笑,此刻在伊希斯着急的表情里彻底翻成了实质。
伊希斯看不懂恶魔语,他甚至不认识。
为什么会这样?
信纸塞到最后一点,尤瑞松开手,它彻底掉进伊希斯的口袋里。
伊希斯茫然的看着他,语气疑惑:“工作?”
“工作。”尤瑞重复。
“那……”伊希斯心中一突,突然有灵感一瞬而过,他顿时着急起来,莽莽撞撞的问:“尤瑞先生要走,也是因为工作吗?”
尤瑞先生要去其他地方工作吗?
这个问题太过莽撞,和伊希斯不对任何人刨根问底的性格截然不同。
尤瑞顿了一下,在小神父紧张的目光中,他低声叹了口气:“工作……”
他对自己的工作并没有意见。
尤瑞是擅长自苦的人,当大家都被平等的压榨,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然呢?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当然也不会去思考未来。
尤瑞没有任何记忆,有关过去的,一丝一毫的记忆。
他什么都不记得,是不靠谱的上司把他从尸山血海的蒙昧里捡回去,给他一份工作,一群习惯群居的同事。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活着,随波逐流的活着。
离职之后,尤瑞一度感到非常迷茫,倘若那个时候上司突然要求他返聘回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现在不行。
他有了新的目标,他想要过上新的人生。
真碍事。
过去的经历、人际都很碍事。
尤瑞单方面决定永久解聘这群该死的资本家,谁也别想把他从退休生活薅回去工作。
这是上司为他这么多年努力工作许诺给他的补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