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耷拉着脸,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嘴角往下撇着:“好。”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今日事情繁多,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想要什么,吩咐宫人就行了。”
沈河“嗯”了一声,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快去吧快去吧。”
朱钦煜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绕过屏风去洗漱了。
沈河听到水声,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朱钦煜走后,沈河睁开了眼。
他等了半个时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宫人们都散了,才从床榻上坐起来,翻身一跃而下。
沈河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简单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换了件素色的衣裳。
没有纹饰,没有绣边,干干净净的。
沈河走到门口后,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廊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映在青石板上。
沈河找借口调走了乾清宫的宫人。
说是要独自待一会儿,不许任何人打扰。
宫人们不敢违逆,躬着身纷纷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沈河猫着腰,贴着廊道的阴影,一路溜了出去。
他一路朝西,沿着内宫西长街向南,出了隆宗门,跨过内金水河的西段。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水流缓缓流淌。
他跨过石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
嗯……还是那么的帅气。
脸上也没有印子。
不错不错,还能见人。
沈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西行抵达武英殿的后方,那里便是仁智殿。
仁智殿,是负责安放大行皇帝梓宫、设置灵堂的地方,也称帝王殡宫。
远远地,沈河便看见了那片铺天盖地的白。
白布和缟素从殿顶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挥动,又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那些白布有的已经褪了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黄,像是被时光浸泡过太久的旧物。
风穿过那些布幔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穿着素色青麻布圆领、头巾用白布包裹、腰束麻绖的太监和宫女低垂着头,安静地打扫着地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扫帚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单调而绵长。
整个仁智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寂静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气味,混着木头和麻布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棺木方向飘来的沉沉的冷意。
阳光到了这里,仿佛也失去了温度,变得苍白而寡淡,像是隔了一层灰蒙蒙的玻璃,落在白布上,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站在外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