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云变,人间往复,从来只是道寻常。
唯有岁月无声,冷眼看过千秋功过、帝王枯荣。
景祐二十一年,三月。
北京城竟然没有下雪。
在这小冰河时期的北京城春天,竟然出现了太阳。
街上的人纷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天,像是已经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
周立被锦衣卫解开了镣铐,带着出了诏狱。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阳光猛地打在他身上,刺眼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被关了几个月,他的下巴上胡须乱成一团,脏了,打结了,粘在一起,来不及打理。
头发也是乱的,有几缕从冠帽里散出来,垂在额前,灰白色的,不知是脏的还是新长出来的。
脸瘦了一大圈,眼窝陷了下去,身上的囚衣宽大得像套在竹竿上。
周立用手遮挡住了太阳。
呆在诏狱几个月,终日不见阳光,此刻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将那只手照得有几分白。
锦衣卫拱手鞠躬道:“周大人,陛下令我等送您回河南新郑。”
周立把手从眼前移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太阳挂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老夫能去见一面二皇子吗?”他问。
锦衣卫有些为难,互相看了一眼:“这……”
周立道:“老夫教导二皇子数十载,想再见他一面,全了师生之情,都不行吗?”
锦衣卫低下头:“周大人恕罪,不是不行……而是二皇子前些日子,已经被送去凤阳了。”
“周大人恐怕看不到了。”
凤阳。
高墙。
永世不得出。
周立沉默了片刻。
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疼,他却没有让那疼爬上脸。
“这样啊……”他声音平静,朝前走了几步,“那走吧,送老夫回河南吧。”
“是……”锦衣卫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周立停住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张白安穿着一件青色常服,站在台阶上,身形清瘦,目光沉静。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白安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周立面前,拱了拱手。
“周公,你还好吧?”
周立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白安还是那个张白安,干干净净的,一丝不苟的,好像这几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依旧那么帅气,依旧那么好看。
“有什么好不好的,”周立说,声音里没有怨气,也没有自怜。
“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能怎么办?”
他目光从张白安身上移开,落在远处蓝天白云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