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从被囚禁的王府里被临时放出来,穿着半旧的蟒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忧还是茫然。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父皇长什么样子了。
二皇子倒是跑得快,几乎是冲过来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张诚站在门口,还是那句话:“殿下请回,陛下需要静养。”
二皇子急了:“本王的父皇病了,本王看一眼都不行?”
张诚低着头,不说话。
二皇子还想再说什么,被大皇子拉住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二皇子咬着嘴唇,攥着拳头,最后还是没有硬闯。
门关着。
谁也进不去。
祖陵被烧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朝廷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经过数十日的调查,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东厂联合办案,终于查出了眉目……
凤阳祖陵的火,是从福建偷渡上岸的残余倭人和海盗放的。
那些人原本是沿海流窜的海盗,被月港的海防驱逐之后,怀恨在心,竟然摸到了凤阳,一把火烧了老朱家的祖坟。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
祖陵卫的守卫玩忽职守,南京中都留守司调度不力,一批又一批的官员被问责。
革职的革职,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
短短数日,凤阳到南京这条线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掉了乌纱帽。
此事件牵连甚广,按理说皇帝是要下罪己诏的。
祖陵被烧,龙脉受损,这是天子失德的象征,必须由皇帝向天下人谢罪。
问题是,皇帝昏迷不醒,连话都说不了,怎么下罪己诏?
朝中事务全靠首辅白维和次辅周立撑着。
两个人平时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现在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再说。
当务之要,是先找个替罪羊。
陵内起火,先拿守陵太监问罪。
守陵太监被抓到北京的那天,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连路都走不了,是锦衣卫拖进来的。
他被押到刑部大堂,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哭着喊冤。
“大人,小的冤枉啊!不是小的不尽职,是司礼监的沈公公要钱啊!”
堂上的官员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守陵太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公公说,他们每个月必须给他一百两,不然沈公公要发火。”
“小的们哪里有一百两啊?更何况小的们过得很惨,非常惨,只能靠克扣陵卫的粮饷、收受往来官员的好处来度日。”
“小的们也是没办法啊……”
堂上的官员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沈承安。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皇上身边最红的人。
守陵太监继续哭:“小的没想到,贪来贪去,贪到了倭人手里,也没想到那些倭人这么大胆,竟然敢烧了祖陵。”
“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要是知道,打死小的也不敢啊!”
审讯结束后,消息传了出去。
火,对准了远在福建的沈河。
那些言官像打了鸡血一样,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恨不得把沈河从福建抓回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沈承安贪墨无度,勒索守陵太监,致祖陵疏于防范,遭倭人焚毁,罪不容诛!”
“请白阁老、冯公公速速拿下沈承安,以正朝纲,以平天下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