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吹皱了一池碎银,吹得岸边的柳枝沙沙作响。
“奴才……遵旨。”
景祐帝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重新拿起鱼竿,甩了出去。
浮漂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沈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鱼饲料,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
虞王府。
二皇子听到周立来了,开心得像个大傻子,让下人把他珍藏的杯子、碗、碟子全部拿了出来,摆了一桌子。
他还张罗着人去整饭菜,自己亲自跑到门口去迎接,拉着周立的手就要跟他一起吃饭。
“周先生,周先生!你来了!”二皇子开心地转在周立面前团团转,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围着周立转圈圈。
周立看着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脾气再暴躁,再爱骂人,对眼前的少年,他的内心总是柔软的。
二皇子在他心目中,跟儿子一样。
补全了周立在父子亲情的渴望。
“殿下,臣进来就好了,不用您亲自出门来接。”
二皇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是本王的先生,本王接先生怎么了?先生教了本王这么多年,本王接您一下还不行了?”
周立抬头看了看院子。
院子里又多了好几个貌美的奴婢,个个生得眉清目秀,穿着鲜艳的衣裙,在廊下说说笑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重心长道:“殿下,臣知道您在王府这些年不容易,心里苦闷,想找个温柔乡躲一躲。可是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是大月未来的希望啊。”
二皇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周立的嘴巴,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先生,本王还有皇兄和皇弟呢!要是让父皇听到这句话,本王就完了!”
周立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眼前这孩子,每天不知节制,在床榻之上耗费精神,导致身体虚弱,英年早逝。
皇后在紫禁城,很难管教他,景祐帝更是没在乎过这个儿子,管他是生是死,能监督二皇子的,只有周立了。
“殿下,您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但能不能爱惜一下臣这颗为您操碎了的心?”
周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哪怕是为了将来能真正随心所欲,现在也得先忍一忍这把‘刮骨钢刀’啊。”
二皇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本王知道了知道了。”
他拉着周立的手来到餐桌前,说王府最近来了个厨子,手艺特别好,让周立一定要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周立碗里,笑嘻嘻地道:“周先生快吃,快吃。”
周立又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筷。
“殿下,”他抬起头,看着二皇子,“最近有向陛下请安吗?”
二皇子正吃得欢,闻言筷子一顿,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慢慢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立皱眉道:“殿下,陛下是您的父亲,联络一下父子感情是必要的。”
二皇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啊,问题是父皇不想见我啊。我递了多少次折子想见父皇,父皇不愿意见我,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奈:“别说我了,就连老三都被发配去了辽东,老大被囚禁在王府出不来,皇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