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母妃……母妃,我想你了……”
“母妃,对不起……母妃对不起……母妃,我真的想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
风没有回应,墙没有回应,远处偶尔传来的太监说笑声也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哭累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回内殿,跑到淑妃生前睡过的床上,把被褥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去,拼命地嗅。
他想要闻到母妃的味道。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被褥里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淑妃死了很久了,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也已经被时间抹去了。
朱钦煜抱着那床被褥,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哭了。
他想,母妃,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没有。
母妃没有想过他。
母妃心里从来只有父皇,没有他,从来没有。
他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眼泪无声地流。
他有时候会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想不出答案,这问题像一堵墙,他撞不破也翻不过去。
他试过拿刀。
那天他跑到小厨房,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冰凉,映着他瘦削的脸。
他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刀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淑妃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全是恨,全是怨,全是“你毁了我一生”的控诉。
他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母妃在黄泉路上看见他,会觉得他脏了她的路,会觉得连死了都不能摆脱他这个孽种。
他怕母妃在阴间也不安宁。
他把刀放下,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连死都不敢。
他真是个废物。
送饭的太监,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事倒也规矩,每天按时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敲三下门,转身就走,从不与朱钦煜多说一个字。
朱钦煜最初还会追出去,想跟他说几句话。
那太监走得飞快,等他追到门口,宫道上早就没了人影,剩下一只食盒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像某种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