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猛地一挣,右手从朱钦煜的钳制中滑脱出来。
一把抓住了石仔的佩刀刀柄。
用力一拔。
刀从土里拔出来,带起一蓬黄尘。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河一抬手,刀尖就抵上了朱钦煜的腹部。
近到沈河一闭眼,一咬牙,一用力,刀就没进去了。
那声音很轻。
刀锋刺破布料,刺破皮肉,刺进身体深处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朱钦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松开了沈河。
沈河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身有一截没入了朱钦煜的身体,血顺着刀身往外涌,热腾腾的,淌了沈河一手。
沈河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惊恐万分地看向朱钦煜,眼神是藏不住的恐惧。
汗水打湿了沈河的头发,发丝黏在了沈河的额头上,一缕一缕的,衬得他的脸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嘴里的布还没取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朱钦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沈河。
他居然还在笑。
“公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语,“你想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住了沈河握刀的手腕。
沈河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缩回手。
朱钦煜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像一把铁箍,死死地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一点一点地,将刀往朱钦煜身体里推。
“来啊。来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捅啊。”
刀又进去了一寸。
血涌得更凶了,顺着刀身往下流,流过朱钦煜的手指,流过沈河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死死握着刀,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弯不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地、机械地转着……
我刺了他。
我刺了朱钦煜。
朱钦煜看着他的眼睛,笑得越发温和,也越发扭曲:
“公公不是想杀了我吗?怎么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