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调头时的尘土还未落定,南烁已经第三次催促车夫加快度。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车窗边缘,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在用力下更加明显。
眼睛看着前方官道,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再快些。”
张敬贤就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太上皇此刻像个追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劝,想说也许沈煜只是遇上了别的人,想说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但话到嘴边,看着南烁那双一直以来通红的眼睛,又全部咽了回去。
马车颠簸得厉害,南烁的身体随着颠簸摇晃,但他坐得很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来时看过的田野、村庄、河流,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色块,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允堂还活着。沈煜见到他了。真的就在青石镇。
这个认知烧掉了他四年来的所有麻木和死寂。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冲垮了他用时间和距离筑起的所有防线。
“敬贤,你说如果允堂真的还活着,他会不会比以前更恨朕?”
张敬贤愣了一下。他看着南烁,看着他眼中那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期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太上皇,父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
“是吗?”南烁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可是敬贤,朕和他之间,不只是父子。是帝王和皇子,是施害者和受害者,是是把他逼到绝路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田野里金黄的油菜花上,照在远处青灰色的山峦上,照在这个春日里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上。
“朕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朕对他真心有多一点,如果朕多看看他,多听听他说的,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张敬贤低下头,没有说话。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遗憾,无法弥补。
马车在午时前赶回了青石镇。
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看见这辆去而复返的马车,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南烁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对张敬贤说。
“先去悦来客栈。到前方去找沈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松开,又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这一次,他一定要见到他。
无论那个答案如何。
柳树巷的药铺里,南承瑾还坐在那张诊桌后。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那个紫檀木盒子。
他的手指抚过每一样东西,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照在翡翠葫芦温润的表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