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与沈煜多说,允堂迈出脚步打算离开。
但当他转身走了没几步,将那个深紫色官袍的身影抛在身后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出现,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起初只是后脑处隐隐的钝痛。
允堂的脚步顿了顿,右手下意识扶住宫墙。冰冷的砖石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殿下?”常德上前一步,声音担忧问。
“没事。”允堂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去,“回宫。”
宫道在眼前延伸,两旁的红墙在暮色中像两道凝固的血痕。
允堂努力集中视线,但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灯笼的光晕扩散成模糊的光团,青石砖的纹路扭曲成流动的波浪。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将舌尖抵在上颚,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倒在宫道上,不能倒在背后那些窥探的眼睛前。
允堂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迈出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让他喘不过气。
可眼皮越的重,不断往下坠,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重新睁开。
“殿下,您的脸色很不好。”常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忽远忽近。“要不奴才背您快些回重华宫歇着?”
“不必。”
他见了南承瑾。
可不是因为兄弟情深,不是因为他愧疚——至少自己不允许也不会承认那是愧疚。
如果他要倒下,至少要倒在那个该为他负责的人面前。
是南承瑾先动的手,是南承瑾把他逼到这一步,所以南承瑾必须看着他倒下,必须看着他为他试毒、为他养蛊、为他一步步走向没有退路的样子。
宫灯的光在眼前晃动。
转过最后一个宫角,重华宫的飞檐在夜色中显露轮廓。
守门的侍卫看见他,刚要行礼,允堂已经直直走过他们身边。他的全部意志都用在维持身体的平衡上,用在对抗那股要将他拖入黑暗的力量上。
“殿下!”常德小跑着跟上,声音里满是惊慌。“您到底怎么了?”
允堂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重华宫偏殿暖阁的门就在眼前,十步,九步,八步他数着步子,像溺水的人数着最后的呼吸。
七步,六步,五步
门开了。
一个身穿绛紫色宫装的身影站在门内。
“十五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病了?”
允堂停住脚步。想开口,想说“让开”,面前的人却又打断。
“哎呀,瞧这孩子,都站不稳了。”南承钰上前一步,伸手要来扶他。
允堂猛地后退,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常德冲上来扶住他,但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殿下!殿下!”常德的声音变了调。
允堂的视野开始收窄,像从竹筒里看出去,只剩中间一个小圆。
圆心里是母亲那张脸,她俯视着他,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在笑。她在笑他的狼狈,笑他的脆弱,笑他终于倒下。
不。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