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八月初,宫里的皇帝生了场大病,竟眼瞧着有些不好的兆头了,萧无烬作为顶顶孝顺的儿子,自然是要入宫侍疾的,再加上内阁和养心殿也确实有些紧急政务等着批阅下。
这会子就不是假装谦虚的时候了。
因此很快收拾行装,搬到了养心殿的东偏房去,在皇帝昏迷期间,有条不紊地下调令,批阅奏章,和内阁大臣商讨国事,俨然一副强势沉稳的掌权者模样。
倒把一众想趁皇帝病重,宝亲王尚且年轻,出手占个便宜的宗室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忙不迭地想把手底下人都收回来。
但哪儿还来得及呢,
被扎了个满手血,又开始低声下气地表忠心,但萧无烬哪里会搭理呢,他等的就是这时候,笑眯眯地削职降爵罚俸圈禁一条龙服务给了个全套。
收权收得光明正大。
毕竟可不是我这个掌权者不慈悲,而是这些叔伯堂兄弟们欺人太甚啊。
我老阿玛这才刚刚病倒呢,你们就开始欺负我这个自幼丧母,在圆明园长大的,孤苦无依,可怜文弱的,皇帝最喜欢的儿子。
为了不让老阿玛醒来伤心,我罚一罚,踩一踩你们又有什么错呢。
这是孝道。
他可是打算做这天底下最贴心最孝顺的儿子的。
紫禁城里的奴才也顺势来了波大换血,高云从和王太平忙得没日没夜的,把前朝后宫里头各有其主的眼线和探子通通拔了出去。
连熹贵妃的永寿宫都没能幸免。
钮祜禄氏这回是实打实的震惊了,她倒不是震惊紫禁城里会有宫外头的奴才,而是没想到自己住了十多年,自以为严防死守,滴水不漏的寝宫竟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钻来了别家的眼线。
被抓走的几个太监宫女中,有两个还是她有些印象,曾夸赞赏赐过几回的熟脸儿!
这对风光骄傲了小半辈子的贵妃娘娘来说不可谓不是个深深的耻辱打击,很快就病倒了。
所幸还有恒娖恒媞两个乖巧贴心的女儿,听到消息后就立刻入宫安慰她,尚给了难过的熹贵妃几分慰藉。
这番动荡过后,朝堂上的众大臣也就明白了,他们即将迎来的这位新主子,是个面甜心狠,心眼子上长了个人,麻袋成了精,惯会借势演戏的君王。
得了,继续弯着腰伺候吧。
没人敢头铁的要继续试一试这位宝亲王的成色。
前朝后宫很快重又安宁下来。
然而外头的京城再如何生惊天动地的变化,海兰身为一个小小的王府绣娘,都是不得而知的。
她只知道,上回萧先生说的下次见面,好像永远也见不到了。
第一天,她兴奋又紧张地跑去假山湖边,没有见到先生。
第二天,她高兴地跑去假山湖边,没有见到先生。
第三天,她疑惑不安地跑去假山湖边,还是没有见到先生。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直到燥热悸动的夏季只剩个尾巴尖的时候,她再次来到假山湖边。
这回,她终于见到一个人,正立在湖边上安静地等待着她,然而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
王太平微笑着,恭敬颔,
“海兰姑娘有礼”
海兰踌躇疑惑着,不敢近前,
“请问公公您是?”
“奴才是前院的管事太监,此番奉萧先生的吩咐,来给您送之前答应过的南洋珍珠”
王太平说着,近前两步,把一旁桌子上的两个镶金边的檀木匣子打开。
霎时,散着浓浓光晕的淡金色珍珠显露在眼前,数量大约近百颗,颗颗圆润饱满,没有一丝瑕疵,匣子间所弥漫的珠光迷离的气息,仿佛让人心跳都跟着加快了。
“按照主萧先生的要求,这一匣子是打好孔的,让您闲暇时串着玩儿,这一匣子是完好无缺的南珠,或镶饰或打钗子的,随您高兴。”
“海兰姑娘请收着吧。”
王太平将那两个小匣子合上递了过去,海兰却没有接,只看着面前的太监,神色仓皇地轻声询问,
“公公,萧先生他,之后还会再来这儿吗?”
“我还能,我还能见到他吗?”
王太平低了低头,
心里狠狠吐槽了一把自家主子爷的坏心冷情,撩完人又不给个准话,
瞧给人姑娘难过的,让他一个自诩脸皮深厚的太监都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话说怎么又是他来做这收尾的烂摊子啊,下次他可不来了,让高云从来!
都是总管太监的,他那个呆瓜脸,刚好适合这种让人尴尬又蛋疼的场景。
脑子里百转千回地晃悠着各种念头,王太平面上却依旧含着恭敬又谨慎的笑,低声道,
“海兰姑娘这话问的,奴才也不敢跟您说什么承诺保证啊,毕竟王爷近来事多,萧先生自然也是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