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摔在泥里。
这次不是岩石,是真正的泥——黑乎乎,黏答答,带着腐叶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臭味。
他脸朝下趴着,过了三息才意识到该呼吸,结果吸进去半口泥水,呛得剧烈咳嗽。
咳嗽牵动右肋的伤口,疼得眼前黑。
他勉强翻过身,仰面看着天。
天色是浑浊的灰黄色,像病人咳出的痰。
峡谷两侧的峭壁高得吓人,把天空挤成一条细缝。
风从缝里灌进来,不是正常的风,是带着“呼呼”怪响的乱流,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
他躺了会儿,积蓄力气,然后用手肘撑着,慢慢坐起来。
这一坐,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右肋的贯穿伤已经用止血散糊住了,但里面的脏器肯定伤了,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半边袖子浸得硬邦邦。
最要命的是寿元燃烧的后遗症——视线模糊,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层毛玻璃;耳朵里嗡嗡响,远处的声音时近时远;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他低头看手背。
沙漏虚影浮现,细沙无声流淌——只剩十八日。
不到二十天。
他喉咙干,不是渴,是某种更深的恐慌从胃里往上涌。
但他压下去了,用力咽了口唾沫,把那股劲儿压回肚子里。
现在不能乱。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黑风峡谷深处的一片洼地,周围长着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地面泥泞,到处是水坑,坑里的水浑浊黑,漂着腐烂的草叶。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泥腥、腐臭、还有远处飘来的……劣质丹药味?
他鼻子动了动。
没错,是丹药味,而且不止一种。
有止血散那种草腥味,有聚气丹那种微甜,还有些刺鼻像是炼废了的焦糊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峡谷里的乱风搅和着,形成一种独特的“混乱之地”气息。
除了味道,还有声音。
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东西——远处隐约的吆喝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脚步声?
秦烬浑身肌肉一紧。
他侧耳细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从东边来,踩着泥水“吧嗒吧嗒”响,越来越近。
三个人,不,四个。
脚步拖沓,呼吸粗重,不是高手,但肯定不是善茬。
他想起剑老残魂灌顶时附带的信息:黑风峡谷,三不管地带,匪修聚集,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
不能留在这儿。
他咬牙撑起身体,右肋的伤口一阵抽痛,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喘了几口气,然后从怀里摸出养灵鼎。
鼎身温热,传递来安抚的意念。
“还能伪装吗?”
他在心里问。
鼎灵低语:“愿力枯竭……但可模拟一次……自爆波动……持续三息。”
够了。
他把鼎揣回怀里,又摸了摸袖子——那枚铜钱还在,贴着皮肤,微微烫。
铜钱是师父给的,平时没动静,只有在遇到危险或转机时才会热。
现在它烫着,说明两样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