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和幸司并肩走在街上,迎面正对着西沉的夕阳。
那轮橙红色的太阳已经落得很低,像一颗被地平线含住的溏心,从远处高楼大厦参差的齿缝间一点点软下去。街边玻璃幕墙被照得发亮,行人和车辆的影子则被拖向他们身后,在灰黑色的路面上拉出细长的一道。
两个人走得并不算快。
肩膀和肩膀之间留着一段很微妙的距离,比普通熟人近上一点,又刚好停在不会让人误会的位置。偶尔有人从对面经过,他们会同时往内侧让上一小步,衣袖擦过,又很快重新分开。
自从戴上【画皮】以后,夏油杰便失去了对蜻蜓咒灵具体位置的感知,只剩下一点隔着很远、模模糊糊的联系。就连召唤咒灵用的咒力漩涡也无法再打开,明明已经从幸司那里知道了这件咒具的限制,真正体验到术式被彻底隔绝时,身体里还是难免生出一种轻微的不适。
像惯用的手忽然被绑在了身后。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很快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因为幸司就在旁边。
她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做什么安抚性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走在那里,长发被傍晚的风吹动一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可仅仅是这种存在感,就足够让人觉得平静和安全。
夏油杰忽然想起五条悟。
那个白毛只要幸司在旁边,好像也从来不怎么开着无下限。
原来不是懒。
至少不全是。
经过一家服装店时,夏油杰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二十多岁的青年,板寸,五官端正却没什么辨识度,身材匀称,扔进人群里大概转头就会忘记。只有那一绺原本属于他的斜刘海,依然有些突兀地垂在额前。
这应该就是所谓“外表上的小瑕疵”。
其实只需要一把剪刀,伪装就会彻底很多。
夏油杰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停了半秒,还是收回了视线。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把两只手都揣进裤兜里,余光又轻轻扫过幸司的侧脸,跟着她拐进前方一条稍显安静的小巷。
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混合了柏油和银杏叶的味道。
视线还没真的转过去,一个高挑的身影便迎面扑了过来。
幸司显然早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咒力,脚步甚至没有乱,只略微向后卸了一点力,便稳稳接住了整个人压进怀里的五条悟。
“幸司真是太慢了。”
五条悟旁若无人地收紧手臂,下巴搭在她肩上,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人家等不到,只好自己找过来了。”
单枪匹马完成了“拯救在逃DK小杰”主线任务的幸司半点心虚都没有。
她在他颈侧埋了一下脸,闻到毛衣上被太阳晒透的味道,又混着一点明显的汗意,看来那只蜻蜓确实把他遛得不轻。
于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爆米花呢?”
五条悟瞬间变成了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白猫。
“哈?!”
他猛地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幸司的脸,难以置信地低头和她对视,“谁还顾得上爆米花啊?不许岔开话题!”
幸司被迫仰着脸,一双绿眼睛倒是无辜得很。
“谁岔开话题了?说好的你去买爆米花,我去买奶茶啊。”
都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居然还记得支线任务。
五条悟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先气哪件事。
幸司也不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右手手腕轻轻一翻,一杯黑糖啵啵奶茶已经从影空间里落进掌心。
透明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雾气贴着她的指尖,那杯给五条悟的还额外多加了一份黑糖。
“喏。”
她把奶茶塞进他怀里。
“你的奶茶。”
五条悟仍旧用一种“你以为一杯奶茶就能收买我吗”的委屈表情盯着她。
身体倒是十分诚实。
吸管一插,先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奶香混着焦甜的黑糖在舌尖化开,糯米丸子顺着吸管滑进口中,他鼓着一边脸颊嚼了几下,原本绷着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幸司抓住机会,抬手替他把额前被汗浸得有些湿乱的黑发往后梳。染黑后的头发和他平时银白的模样差别很大,摸起来倒没什么不同,她从额头一路顺到后脑,耐心地捋了两遍,确认没有染发喷雾沾到手上以后,才十分自然地在自己牛仔裤侧边擦了擦掌心。
很好。
质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