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本来已经想好了,等夏油杰解释完,就要和他好好算一算总账。
在她已经替他想好了“怎么回来”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地说一句“心领了”。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该怎么把“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要不要帮你”这句话甩到他脸上。
可是在刚才被他炸胡后,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忽然停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刚刚从她反应里确认答案的人,看起来比她想象中难过得多。
夏油杰只是看着她。
那双平时总带着温和笑意的淡金色眼睛,此刻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刻意维持平静。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想把什么永远刻进记忆里。
只有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有质问她为什么瞒着他们。
可他这样子,幸司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夏油杰的脑子在这一刻是乱的。
这几天,他想过很多事情。
想过自己杀人的后果。
想过回到高专以后该如何面对夜蛾,如何面对铃木,如何面对悟和硝子。
想过普通人知道咒术存在以后,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也想过许多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唯独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甚至在最疲惫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
如果幸司告诉他——
不是。
如果那些异常都有其他解释。
如果他的猜测全部错误。
那么即使下一秒她真的把他抓回高专,真的让他面对总监部,甚至真的罚他写一万字检讨,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她还是那个会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和他争论咒灵命名问题的幸司。
只要她还能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你死定了”的眼神盯着他。
至少未来还存在。
可是现在,他最不愿意确认的事情,偏偏是真的。
隔音结界笼罩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外面的街道依旧热闹,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有客人推门进店,门框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和餐具碰撞声,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可在这片被隔绝出来的小空间里,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幸司腿上的小海参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化。
刚才还努力卖萌讨摸的它,此刻已经彻底摊开,软趴趴地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幸司低头看了它一眼。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气氛,她甚至会怀疑这只咒灵是不是除了卖萌以外,还掌握了某种察言观色的能力。
她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
理由当然可以有很多。
她可以告诉夏油杰,这是自己的选择。
可以告诉他,她一直在寻找解决办法。
可是面对现在的夏油杰,无论说什么都像在说“别担心”。
这是她最不想从他嘴里听到的三个字。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必须交代后事的时候,应该怎么告诉他们。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让他们提前知道。
她不是理子。
她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生命看成某种必须被牺牲的东西。
她只是想活下去。
想继续站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