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彩浑然不觉。她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看大巫师,一点也不怕生。
见大巫师盯着自己看,她索性蹲了下来,拿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仰头问:大巫师,这就是中了蛊毒的病人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奶气,在阴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巫师没答。他又看了咪彩一眼,抬手朝她招了招。
咪彩歪了歪头,乖乖凑过去。
大巫师伸手捏住她左手食指,翻过来看了看指腹那片青斑,又拿拇指按了按,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硬,像是一粒米嵌在皮肉里。
他松开手,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什么时候跟你们出来的?他开口,问的是阿糯姑娘。
阿糯上前一步,把长鞭搁在地上,行了个礼才开口,用的是正宗苗话:
回尊者,她是鲜花寨巫师岩公的曾孙女,岩公指派她陪我们入疆的——
老岩公说她是咱们苗人的吉祥,有她相伴,咱们一行人可保佑平安。
大巫师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丫头好造化,竟然是老家伙的曾孙女,难怪,难怪。”
大巫师眼睛又落在阿糯身上,只看了一眼,便问道:
你右手手腕上,什么时候有的?
阿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这个……前两天就有的。我还以为是蹭了什么野草汁,拿水也洗过,洗不掉。
大巫师闭了闭眼,拇指在骨杖上慢慢摩了一下。
傻姑娘,这不是墨。他声音沉下去,是蛊。
鹤轩和杜齐樟同时转过头来。
什么?鹤轩一步跨上前,她也中蛊了?她不是苗人吗?
大巫师拿骨杖点了点阿糯手腕的黑点,声音沉而缓,像是在跟他们掰开揉碎地讲一件事。
苗人也会中蛊。
他开口,琥珀色的眼睛从阿糯脸上移到鹤轩和杜齐樟身上,不是苗人就不会中蛊——你们汉话怎么讲?
百毒不侵?不是的。苗人也是肉长的,血脉跟你们一样,蛊虫分不出来谁是谁。
他顿了一息,骨杖在石板上轻轻一磕。
但有一桩不同。他竖起一根手指,养蛊的人,自己体内有蛊。那叫心蛊——从小养在身上的本命蛊,跟血脉长在了一处。
心蛊是主,外头来的蛊虫是客。客进了门,主不认,便要缠斗。
心蛊会排斥外来的蛊虫,把它往外赶。外来的蛊虫都是幼体,根本不是心蛊的对手。
所以养蛊的苗人不容易中招,不是因为血脉特殊,是因为家里头有东西守着。
他看了一眼岩坎:岩坎身上有心蛊护着,所以落魂寨那些蛊气近不了他的身。
咪彩是花苗寨老岩公的曾孙女,也从小就养蛊,所以她没事。但这丫头——
他低头看了阿糯一眼,她没养过蛊。寨老没给她种心蛊。
咪彩歪着头,听不太懂,但没养过蛊几个字她听明白了,咧嘴笑了笑:太爷爷说我还小,不让我养厉害的蛊虫,说等长大了再给我寻一只厉害的——
大巫师没理咪彩,继续道:她没心蛊护体,碰了引魂令牌上的卵粉,蛊虫直接往皮肉里钻,连血脉都不用找,从毛孔就进去了。
鹤轩听到引魂令牌四个字,眉头猛地一跳:引魂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