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猎猎,铁机静默,匠人不息。
试验场上的每一次点火、每一次轰鸣、每一次前行的顿挫与突破,都是大周告别旧世、奔赴新朝的铿锵足音。
蒸汽翻涌,炉火滚烫。
属于大周的钢铁时代,正踏着秋风,缓缓驶来。
盛世革新,宏图浩荡,可万丈宏图落地,终究离不开真金白银的堆砌。
全国铁路干线铺开、西山工坊日夜量产精铁、蒸汽机车反复试验改良、沿途路基修筑、民夫征调、物料转运……桩桩件件皆是耗巨资、费人力的天大工程。
新政推进的开销,根本不是寻常国库岁入能够支撑的。
银钱流水般从户部库房倾泻而出,看不见尽头,只日日见账册赤字叠生。
短短半月,国库存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枯竭。
户部尚书日日守在账房之内,寸步不离,昼夜核对核算。
原本乌黑的鬓发硬生生愁得花白大半,每日拨账拨得头晕眼花、心力交瘁。
案上算盘被打得噼啪作响,铁算珠日夜磨损,换了一茬又一茬,账册堆叠得比人还高,每一页都记着惊人的支出。
往日支撑举国朝堂、军需、民生的国库,在这划时代的宏大基建面前,捉襟见肘,岌岌可危。
早朝之上,户部尚书捧着厚厚一叠赤字账册,步履沉重,一脸苦不堪言,出列跪地叩首。
“陛下!帝君!”
老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疲惫,脊背深深佝偻:“铁路工程、冶铁工坊、机车试验耗资巨万,国库结余已然见底。
若再持续动工,下月工部薪俸、州县修缮、边军补给皆无银可出!
臣、臣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皆是一静。
众人皆知新政烧钱,却未曾想已然到了国库亏空、难以为继的地步。
一众保守老臣当即顺势出列,纷纷进言劝谏,语气恳切又固执。
“陛下,革新虽利千秋,却太过耗竭国力!
不如暂缓铁路工程,休养生息,待国库充盈再图长远!”
“是啊陛下!百年旧制尚且安稳,何苦耗费举国财力,搏这未知铁车!
万一试验失败,千万银两尽数付诸东流,大周得不偿失!”
声声劝谏此起彼伏,大半朝臣皆心存迟疑,纷纷恳请凤婉暂缓新政,收敛工程。
众人皆知户部已然油尽灯枯,国库再无余力支撑这般惊天手笔。
谁也无解,谁也无策。
唯有凤婉立于丹陛之上,神色平静从容,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旁人不知国库窘迫,她心知肚明。
这些日子看着老臣日日愁眉不展、殚精竭虑,头发大把大把脱落,日日对着空库苦笑,她早已看在眼里。
本就无需让一众守旧老臣,替她的千秋宏图负重焦虑。
也是时候,不再藏私,不再遮掩。
凤婉抬手,轻轻压下满殿纷议,清朗女声沉稳落于金銮大殿,字字清晰,震彻满堂:
“众卿无需忧心国库。”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纷纷抬首,满脸茫然。
国库空空如也,赤字高悬,举国皆知,陛下何以坦然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