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
沈知行胡乱摸了一把脸,本来没多少泪的,被秦砡这样一问,反而像是泄洪的水坝开了闸,一发不可收,从珠落玉璧到止不住呜咽出声,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
秦砡的心被针扎了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那些针孔里又好像填进去了一颗一颗的白砂糖,混着泵流的血液化开,淡淡的甜味遍及身体的每一处末梢。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秦砡将沈知行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别哭了,嗯?”
她知道沈知行是在心疼自己,秦砡自己曾经也心疼过自己,只是,心疼是没用的,并不会改变现状,所以她一点一点将这种感觉戒掉了。
只是现在看到有这么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苦痛而感到心疼,花了许多年筑起的城墙陡然崩塌,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核,内核一下一下跳动着。
那分明不是铁石心肠,是鲜红的、热涌的、泵动的年轻心脏。
鼻腔和眼眶的酸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秦砡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也开始发紧,说出来安慰的话逐渐变得有了鼻音。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分明是有事!”
沈知行挣开秦砡的怀抱,情绪突然变换了另一种峰值,对秦砡的母亲,禽兽继父,连带着她的弟弟,便宜继兄。。。。。。都充满了愤懑。
“别让我见到他们!哪怕是你的母亲,也不能这样欺负你!”
大悲过去不是大喜,而是大怒。
秦砡不知道沈知行的情绪是怎么转换的,不过也好,起码她的泪已经止住了。
“没事的,不会碰到他们的。”
秦砡把沈知行重新拥进怀里,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沈知行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只应激的布偶猫,蓬松的尾巴上的长毛都竖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仿佛只要秦砡说一句“好”,她都能立刻带着她杀过去,和那些人干一架。
在秦砡的安抚下,沈知行慢慢收起了随时想要给人来一口的尖牙,安静地趴在她怀里,此时又像是被挠下巴挠舒服了的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熬了大夜,又折腾到现在,情绪起伏又大,在秦砡的轻拍下,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声音,安稳地入睡了。
“像个小孩一样。”
气音的笑声不算很大,并没有对沈知行造成什么影响。
秦砡也闭上了眼睛,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拥着沈知行,轻拍她的背的手,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搭在了她的腰间。
梦中,秦砡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后,执着伞,立在站牌旁边,等车来。
十八岁时破开雨幕缓缓行驶而来的大巴车,在秦砡二十二岁的这一年,到达了终点站。
第109章自己挑徒弟媳妇
也许是被人拥着睡得太过舒服,也许是没有任人折腾那么久,沈知行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但心中装了事,难得比秦砡醒得早。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秦砡的手臂垫在沈知行的颈下,另一受伤的手臂就安稳地放在她的腰间,与她睡前的记忆一样,这几个小时没有变化丝毫。
她知道秦砡的睡眠一向很浅,这次睡得这么沉,直到她把自己从秦砡怀中“解救”出来,都没有把她惊扰。
秦砡睡得好像并不安稳,应当是在做什么梦,紧皱着眉头,鬓角也起了一层细细薄薄的汗。
沈知行一摸,冰凉的。
拇指轻轻覆在她的眉心间,微微用力摩挲,将那个小山丘一点点移平。
沈知行想,会不会是因为睡前让她讲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让秦砡又重新拾了起来,还带进了梦里,进而导致她连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想到这一点,沈知行的心脏骤然钝痛了一瞬间。
以往她从来不知道心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于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夸大其词,什么疼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呼吸一滞留、心跳骤停。。。。。。之类的。
可是,直到遇见了秦砡之后,沈知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些小说并不是夸大其词。
浑身颤抖或者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程度她还没有达到,但是,其他轻微一些的症状,她现在就已经有了。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浑身发抖的,那一定是现在,她气得想要打人。
是实实在在的肉搏,而不是法术或者什么工具,只有那种真切的击打在施暴人的身上冲撞,方能消解她这一腔无法宣泄怒意。
把那个对秦砡有欺辱意图的禽兽继父亲手教训一顿,再把什么她的母亲、继兄、弟弟。。。。。。
对了,还有那些曾经以异样、怜悯的眼光看秦砡的,真真切切实施了施暴行为的师生,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应该被教训一顿。
也难怪秦砡会将城墙高筑,装出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