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力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我们可以让该死的人死去,但我们没有办法让死人复活。这件事,你做到了。」
它的语气里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但你必须让历史沿着正确的轨道进行下去。你必须在特定的时刻,让唐代隋。」
「否则,你的身体会一直虚弱下去,直至消失。没有未来的你,便不会有现在的你。」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反倒上来了。
“如果只牺牲我一个,”我盯着这片虚无,一字一句地说,“能换运河上的百万民夫不被累死,能换远征辽东的上百万大军保住性命,那就算要我的命又有何不可?”
「否定。」
这一次,它的声音似乎重了一些。
「牵一发动全身,你若一定要改变,那便不只是你,乃至你所在的整个文明世界,都可能因此改写,甚至……不复存在。」
「未来,将无法预料。」
话音刚落,我的面前猛地出现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面。
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我眼前飞速闪过,像是快进的万花筒,那是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我看到了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
在我的干预下,杨广真的成了千古明君,大隋的旗帜一直在飘扬。
但几百年后,突厥人的铁骑踏破了中原,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为焦土,整个中原文明彻底覆灭,文字失传,衣冠沦丧。
我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千多年后,仍是因为闭关锁国,海上来的红夷大炮轰开国门,神州陆沉,整个中华大陆都沦为列强的殖民地。
我还看到了……我最熟悉的世界。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那个世界,有车,有电,有无数我此刻深深怀念的便利与喧嚣。
我看到无数个我,站在无数条岔路口。
无数光影交错,无数文明兴衰的剪影一闪而过。
有些世界里,中原文明以另一种形态延续,却永远失去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内核;有些世界里,不同的思想激烈碰撞,但埋下了分裂的祸根;有些世界里,甚至连“中国”这个概念都未曾完整形成……
无数种可能,无数条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终点,每一条都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悲欢与文明的重量。
信息洪流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冲垮。
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未来如何,无法预测。」
「正因为无法预测,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导致最坏的可能性成为现实。」」
它的声音最后一次回荡在这片虚空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警告:
「林晚,不要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好的可能,不要用整个文明的未来,去验证你个人的愿望与判断。维持既定历史轨迹的稳定,是当前最高效、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不要试图改变历史。」
话音刚落,眼前那片刺目的白光瞬间坍塌、消散。
耳边嗡鸣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声音。
“锦儿……锦儿……”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杨广紧紧抓着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又焦急的劲儿。
“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两天……”
我动了动手指,几乎没什么力气,连抬抬手腕都觉得费劲。
脑子里还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不要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因果律的自我纠正”。
目光转向窗外,天色是黑的,只有几点星光照进来。
我又看向杨广,他还穿着寿宴那身繁复的太子常服,只是此刻袍子皱巴巴的,领口的玉扣也被扯歪了,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体面。
我昏迷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
“水……”我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气音。
杨广立刻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手里端着温热的茶盏,小心翼翼地凑到我唇边,扶着我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滑过喉咙,混沌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