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可以迂回。它可以一点点磨损我的肉。体,抽干我的精气,让我一点一点,虚下去,弱下去。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去推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命运之门。
可我……
我终于看见了那一线扭转乾坤的光。
我要用我这双手,把压在那个男人命运终点最沉的那块巨石,一点点推开。
我怎么能停?
。。。。。。
宴席就近设在了高句丽居住的驿馆。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马车停下,杨广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搭着他的手,稳稳地踏在驿馆门前的青石板上。
刚站稳,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杨谅正从另一架马车旁走来。
自上次枯井那番撕破脸后,他们二人之间也不再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杨广神色淡淡,只是出于礼节,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杨谅的目光却径直越过杨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直到杨广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将我整个挡在他身后半个身位,隔断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我站在杨广身后,微微探出头,迎着杨谅晦暗不明的目光,嘴角轻轻一勾,对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后轻轻拉了拉杨广的衣袖,“殿下,我们进去吧。”
杨广从善如流地点头,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腰侧,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保护圈内,带着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驿馆里走去。
驿馆的正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灯火通明。
主位设在大厅正中最高的台基上,案几上铺着明黄的锦缎,摆满珍馐美馔。我和杨广并肩而坐,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厅堂一览无余。
杨谅坐在左下首第一位,手里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对面就是高句丽使团。
高元比我预想的更年轻,面皮白净,五官倒也端正。只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毫不掩饰的倨傲,是对“中原上国”骨子里的轻蔑。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明明白白写着:我来,是给你们面子。
我在心里默默又强化了他的标签:鹰派,野心家,必须提前铲除。
高建武坐在高元右手边,穿戴比他兄长素净得多,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和高元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是柔和的、沉静的。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借着举杯的动作,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云枝使了个眼色。
她对上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移向高建武。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从眉眼到鼻梁,从唇形到下颌,偶尔借着倒酒的动作侧过脸,用余光捕捉他的侧影。
她在记。
记他的五官轮廓,记他说话时的表情,记他笑的时候眼角细纹的走向,记他端酒杯时手指的习惯姿势。
这些细节,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贴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宴席开场,照例是宾主尽欢的场面话。
杨广举杯,高元举杯,众人附和。
觥筹交错间,喧嚣声起,乐师奏起舒缓的曲子,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翩翩,乐声叮咚。
一切都很和谐。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下来,有人离席敬酒,有人凑在一起说笑。
高元喝了不少,脸上浮起一层异样的红。
他面前那只银壶里的酒,是我特意让人备的。比一般的酒更烈,会放大情绪,直到把平日里那层温雅得体的皮彻底剥掉。
这方子,来自突厥。
我看着他,直到他面前的酒换了三壶。
时机差不多了,我向坐在不远处的贺璟递了一个眼神。
贺璟举起酒杯道,“世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前些年辽西一役,虽有些许摩擦,好在如今风平浪静。我大隋向来主张以和为贵,盼世子此番前来,能续两家之好,永罢戈矛才是。”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有对过往的轻描淡写,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