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底下是冰凉的金砖,紧张一丝丝往上渗。
我心里开始默背上辈子最喜欢的歌词,试图让自己冷静点。背到第三首,上头终于有了动静。
“起来吧。”又过了一会,陛下说。
我赶紧站起来,跪太久了,腿有点麻。
“萧锦,”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这几日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我吸了口气,回答,“回陛下,臣女一切都好。”
标准答案,不出错,也没营养。
“嗯。”他终于放下笔,抬眼看我。
那目光,怎么说呢,像最老练的猎户看着新下的套子,琢磨着里头能逮住个什么玩意儿。
“朕问你,”他身体微微往后靠,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你认为,朕对你和晋王的婚事,是如何看待的?”
妈的,一上来就是送命题!
说陛下您肯定同意?那显得我多没自知之明,多傻白甜。
说陛下您不同意?那我现在就该收拾包袱滚蛋了。
说民女不知?怯懦无能,立刻出局。
脑子里闪过这些天被“囚禁”时琢磨的无数种可能。
闪过杨广那混蛋炽烈又执拗的眼神,闪过那些世家大族傲慢又警惕的脸,更闪过皇帝这些年来一步步收回权柄、打压门阀的种种举措。
如果皇帝真想反对,一句话就够了。可他什么都没说。把我扔在宫里七天,让皇后折腾,自己一言不发。
为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说话。不说话,本身就是态度。
陛下这些年在干什么?
收皇权。
把分散在世家门阀手里的权力,一点一点,不容置疑地收回到天家手中。他提拔寒门,打压望族,手段或刚或柔,目标却从未改变。
皇后是独孤家的,她可以想着家族,想着关陇,想着“应该娶谁”。
可皇帝不一样,皇帝是铁杆的皇权派。
他会乐意让杨广,这个他寄予厚望、用来继续他未竟事业的继承人,再娶一个姓独孤的,或者任何其他根深叶茂的世家女吗?
不可能。
那等于在他好不容易收紧的绳扣上,又亲手系上一个结。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清澈又镇定,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赌一把吧!
“臣女斗胆猜测,陛下……”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乐见其成。”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心跳声。
陛下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哦?”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点点,声音依旧平稳,但压在我身上的目光,分量陡然加重。
“乐见其成?”
“你且说说,朕为何要乐见你一个前朝公主,嫁与朕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惹得朝野非议?”
别说,老皇帝这压迫力还挺足。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稳住呼吸,知道接下来每句话都是踩在刀尖上:
“因为陛下这些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
“关陇也好,山东也罢,门阀世家,盘踞百年,尾大不掉。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混一南北,开万世太平。然欲行大事,必收权柄于中枢。”
“晋王殿下要走的,是跟陛下一样的路。”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皇帝的反应。
他没打断我,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时不时地敲几下。
我继续,语速平稳,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