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吃完这顿要命的早饭,我放下碗就往外溜。
“站住。”老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什么去?”
“去学堂啊。”我理直气壮,“今天休沐,阿兄也跟我一起去。”
贺璟也放下碗,点头。
老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广,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在这儿干嘛?
杨广面不改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正好今日无事。本王也想去学堂凑凑热闹。”
我:“……”
贺璟:“……”
老贺的眉毛又竖起来了。
我拼命朝贺璟使眼色。
贺璟接收到我的信号,点点头,又开口了:“爹,要不,您也去看看?”
我:“……”
杨广:“……”
老贺看了我们三个一圈,最后“哼”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
当我们四个人一起出现在学堂门口的时候,裴秀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一把把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咋回事?一大早的?你们咋还一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说?说晋王昨晚喝多了睡我院子里,今早被老贺堵在床上,然后我们一起吃了顿早饭,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走,一起去学堂看看”?
“……别提了。”我最后只憋出这三个字。
裴秀的眼睛更亮了。
明月也有点吃惊,但还是走过去,温温柔柔地行了个礼:“殿下、世伯。”
老贺看到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好好好,丫头真乖!来,让世伯看看!哎呦,气色不错,比上回见还好!”
我:???
刚才在家还吹胡子瞪眼睛,对着杨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会儿见到明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就是女婿和儿媳妇的区别???
太明显了吧!
明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侧身引路:“世伯这边请,我陪您四处看看。”
老贺乐呵呵地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这学堂开了多久了?有多少孩子?平时都教些什么?”
明月一一答着,声音温温柔柔的。
贺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老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翻译一下就是:这个儿媳妇我很满意!赶紧拿下!
东厢房里,陈老夫子正在讲《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小蜜蜂。
我和杨广站在门口看着。我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嘴角微微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一段,老夫子抬起头,看见门口的杨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书要行礼。
杨广抬手制止了他,又指了指讲台,意思是“我能上去吗?”
陈老夫子连连点头,侧身让开。
杨广走上讲台,拿起那本翻得有些旧了的《千字文》,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底下那群仰着脸看他的孩子。
“刚才讲到哪儿了?”他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面对这个没见过的贵人,没人敢说话。
杨广等了一息,见没人回答,也不恼,自己翻开书,念道:“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他的声音跟陈老夫子不一样。
陈老夫子是温吞吞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绵软。他的声音却清朗、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孩子们听着,不知谁先跟着念了一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又嗡嗡嗡地响起来。
杨广没有坐在讲台后面,他就站在那儿,一手拿着书,一手负在身后,带着孩子们一遍一遍地念。
念完一段,他停下来,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