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倒愣了。
我以为他会说“朝政繁忙,身不由己”,或者“本王自有分寸”,甚至可能干脆不理我。
我低头继续扒饭,鱼肉鲜嫩,汤汁入味,可我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吃得很认真。或者说,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杀人时认真,算计时认真,此刻吃饭也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突然想起金城县那夜,他手臂中刀,血流了半身,一边包扎还一边处理事情。还有文思阁那三日,我们熬到后半夜,他眼底全是血丝,却还强打精神推敲章程。
这个人,对自己也那么狠。
“殿下。”我又叫他。
“嗯?”
“你……”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知不知道,人要是总饿着,或者吃得不规律,会短命的?”
他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烛光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跃。
“知道。”他说。
知道?我一怔。知道你还这么干?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太医说过,张伯说过,秦义也说过。”他缓缓道,“都说‘殿下当爱惜贵体,饮食有时’。”
“那你还。。。。。。?”
“没人在意。”他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他们说归说,本王做归做。久了,便没人再说了。”
我:。。。。。。什么人啊?
人家劝你也是担心你,怎么就不在意你了?你不听他们难道还能一遍一遍地说?人家怕你发疯,怕触怒你啊!
我才不怕!
“那以后就我管。”我说,“我说了管,就真管。你要是不按时吃饭,我就……我就天天来你府上看着你吃。”
杨广看着我,没说话。良久,才缓缓开口:“好。”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我碗里。
“你也吃。”他说,“瘦。”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越这几年,跟着老贺习武,虽说没练出多夸张的肌肉,但绝对跟“瘦弱”不沾边。
“我哪儿瘦了?”我理直气壮的抗议。
他瞥我一眼,没说话,视线却慢悠悠地,从我脸上往下滑。经过脖颈,在衣襟上方顿了顿,就那么短短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新落回我脸上。
那目光,有点深。???
什么意思?
死眼睛看哪呢??
他说的‘瘦’……是?!
脸上“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根。
“我、我才十六!”我口不择言。
这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完了,这不就等于……承认我听懂了?!
死嘴到底在说些什么?!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我听见杨广低低地笑出了声。
是纯粹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愉悦。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温柔的光。
“嗯,”他点头,声音里笑意未散,“锦儿才十六。”
他顿了顿,看着我通红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本王不急。”
“有些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我心跳失控的弧度,“是得等锦儿……再长长。”
我:“……”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得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疯狂蹦跶。
我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你堂堂现代女性,熟读各种网络段子,网盘800个g,理论知识丰富,居然在耍流氓这事儿上输给一个一千多年前的老古董?!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丰富的知识储备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人的反击”。
可一抬头,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他微微前倾,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气音,淡淡补了一句:“怎么?本王说错了?难道锦儿……很急?”
“急”字的尾音被他拖得又轻又长,像带着小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