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上的时候,清凉感直冲天灵盖,确实精神一振。
我抬眼看他,他也在抹,动作很自然,仿佛这玩意儿他常备。
“殿下经常熬夜?”我没忍住问。
“在江都的时候,”他淡淡说,“整修漕运那阵子,图纸看到天亮是常事。”
戌时的时候,我们写到“舞弊惩处”这一节。
杨广提笔:“夹带者终身禁考,三代不得入仕。”
我看了一眼:“太轻了。”
他抬眼。
“若是携带事先写好的文章、贿赂考官呢?”
我声音冷下来,“若是买通考官提前泄题,若是在考场换卷子,若是在对手饮食里下药。”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该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杨广笔尖悬在半空,看着我。
“你现在……好像比本王还狠。”
我愣住了。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可脑子里那些历史书上血淋淋的科举舞弊案,那些寒门子弟被逼到绝路的惨状,那些世家大族肆无忌惮的嘴脸,全都涌了上来。
“因为殿下说的都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臣女……被感染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既然要破旧制,既然要开新路。”
“那就干!”
“干死他们!”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冲了。
杨广抬眼,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完了,我心想,该挨骂了。
可他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萧锦,”他慢条斯理地,“你骂人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然后他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舞弊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举族三代不得入仕。」
「若涉人命,斩立决。」
字字如刀。
这一夜,我们都没回厢房。
实在太累,也怕一躺下就起不来。杨广让内侍搬来两张躺椅,我们就靠在椅背上,打算眯一会儿。
可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糊名、誊录、考官轮换、监考御史、路费补贴、考场修缮……
它们像无数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拼凑,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杨广起身的声音。
睁眼,看见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了笔。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也坐起来,走到案边。
“想到什么了?”我问。
“考生路费。”他头也不抬,“偏远州县的考生,赴京一趟要几个月。盘缠从哪儿来?”
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