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我拒绝后,黑着脸环视一圈,最后走向了独孤明瑶。这是独孤家二小姐,比明月小一岁,容貌清秀,气质文静,平时话不多。
太子没什么兴致,但为了面子,也为了拉拢独孤家,还是抬了抬下巴:“明瑶可愿与孤同行?”
独孤明瑶俯身行礼:“臣女荣幸。”
其他队伍也七七八八凑成了:有表兄弟、表兄妹亲上加亲的,有世家子弟互相抱团取暖的,也有实在找不到人、面面相觑,最后被内侍笑眯眯“随机指定”凑成一对的。
皇帝高踞台上,将台下这短短半柱香时间内发生的分合、算计、权衡,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对组合。
“呜——呜——呜——”
三声低沉雄浑的号角长鸣。
“入猎场!”
宦官尖利的嗓音传遍全场。
我目光一扫,正看到薛静姝“娇弱无力”地将自己的水囊和一个小包裹递给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一脸“这些也要我拿?”的懵懂和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接了过去,挂在马鞍旁,那高大的身影配上这略显“贤惠”的动作,反差感十足。
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刚进林子没一会儿,就看见前面一群人堵着。
好像是,排队过桥?
凑近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桥啊!这是阎王爷的奈何桥!
两条锈得掉渣的铁索,横在二十多丈宽的深涧上,底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对岸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黑洞洞的机簧口。
几个禁军打扮的人杵在那儿,面瘫着脸宣布规则:“二人一队过涧,落者淘汰。限时一炷香。”
话音没落,最前排的那队文官子弟脸就白了。
这俩是礼部侍郎家那对双胞胎,这会儿腿抖得跟触电似的。
“弟弟……你、你先……”
“不不不,兄长先请……”
磨叽了半天,哥哥一咬牙,颤巍巍踩上铁索。
刚走两步。
“咻咻咻!”
对面机关响了,十几支木箭劈头盖脸射过来!
“啊!”
哥哥手忙脚乱去挡,结果脚下一滑。我去,铁索上居然抹了油!
他整个人像滑滑梯似的往下出溜,弟弟想拉,也被带了下去。
哥俩“砰砰”两声,砸进了底下的大网兜里。
监考官眼皮都不抬:“淘汰。下一个。”
第二对是兵部家的兄弟,看着挺壮实。
哥哥骂了句脏话:“怕个屁!冲过去!”
俩人同时发力往前冲,结果那油太滑了,根本刹不住车。
哥哥往前一扑,弟弟想拽他,自己先滑了出去。两人在铁索上手舞足蹈,最后也“噗通噗通”掉进了网兜。
“下一个。”
然后我就看见了宇文成都。
这位大哥直接对薛静姝说:“薛姑娘,得罪了。”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薛静姝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
宇文成都沉腰发力,大步流星踏上铁索。
箭雨射来,他根本不挡,全靠步法和速度,脚下踩着油滑的铁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咚咚咚”冲了过去,稳如泰山。
把薛静姝放下时,她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宇文成都挠挠头:“这样稳当些。”
……行,你厉害。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广。
他正望着宇文成都的背影,目光专注,那种专注不同于平时的散漫或算计,而是像在欣赏一把绝世好剑,锋利、沉稳,恰好能握在手中。
他看得太认真,连嘴角都无意识地抿紧了。
我想起来,宇文成都在历史上的确是杨广麾下第一猛将,天宝大将军,为他征战四方。
但此刻的杨广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在江都那个混乱的雨夜里,提着刀走向他、结束他生命的人,会是这位猛将的父亲,宇文化及。
那是五十岁的杨广,是史书里那个骄奢暴虐、众叛亲离的“隋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