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战事提前结束了。”贺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只是战事提前结束吗?
可为什么总觉得……他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话还是不多,表情也还是一样沉静,可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更沉默了些,看我的眼神偶尔会停一下,又很快移开。
是我想多了?
“行了行了!”老贺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思绪,“人平安回来就好!开始吃饭!都给我多吃点!”
晚饭摆在花厅,全是硬菜。
炙羊肉肥得流油,清蒸鲈鱼鲜得掉眉毛,鸡汤熬得奶白,胡麻饼烤得金黄酥脆。
我捧着碗,看着老贺一边骂我“不省心”一边拼命往我碗里堆肉,看着贺璟默不作声地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给我,看着云枝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又忍不住笑……
心里那点残留的惊悸和后怕,彻底散了。
这就是我的家。
有会吼我会骂我却最护短的老贺,有面冷心热的小贺,有絮絮叨叨却最贴心的云枝。有热乎乎的饭菜,有暖融融的灯火,有让人踏踏实实落地的感觉。
我埋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劫后余生,吃嘛嘛香!
饭后,我回屋躺了会儿。
伤口还有点疼,但精神放松了,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色很好,从窗棂洒进来,一地银霜。
我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左臂不敢太用力,费了点劲,但总算上去了。
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我抱膝坐下,仰头看星星。
长安的夜空,和黄河边的很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没那么密,但更亮,更稳,像钉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伤没好全,别爬高。”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贺璟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正站在檐角。月色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夜风吹动衣摆。
“你怎么上来了?”我问。
“看你屋里灯灭着,窗开着。”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猜你在这儿。”
哦,又是查岗。
我没说话,继续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贺璟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给。”
我低头。
是块玉佩。
“补你的生辰礼。”贺璟说,声音很平,“晚了半个月。”
我接过来,触手温凉。
等等……怎么又是玉佩?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篝火边另一块温润的白玉木槿。
好家伙,我这拿的到底是什么剧本?古风玉佩集邮录?
定了定神,我才低头细看。
墨玉沉暗,雕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羽翼凌厉,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冲破束缚的劲。
“谢了,”我把玉佩小心收进怀里,咧嘴一笑,“很帅,配我。”
贺璟弯了下唇角。
夜风拂过,带了点凉意。
我想起什么,话匣子打开了,侧过身对着他:“我跟你说,岐州那天晚上是真险。我以为我肯定要交代在那儿了,差点就被追上……”
他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脸上。
“幸好晋王的人马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