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岁执起裴翎的手,按在自己的尺关上,裴翎微微用力,探到他的腕脉。
「坐忘心经」练成后内力如活水入渠,日夜不歇,燕岁少时拜入太虚观,学的正是这套心法。
然而裴翎摸到的脉象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条见了底的河。
燕知年把内力一点不剩地给了别人。
“什么时候的事?“裴翎收回手,问。
“不久前。”
“给了谁?”
燕岁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才说:“该给的人。”
裴翎没再追问。
两个人各自端着酒杯,像两只面面相觑的水豚,外面蝉鸣震天,屋里反而静得出奇。
“现在你知道了,”燕岁把空杯子搁下,“我能帮你打点关系,安排船队接应,其余的,我也是个废人。”
这个“也”字,是留给裴翎的。
裴翎的手摸到自己的领口。
最上面那颗扣子,他扣了快两个月,今天解开了。
衣裳从肩头落下,先露出那个小巧的铜扣,嵌在锁骨窝里,紧接着是寒光闪烁的银链,往两侧蔓延,没入皮肉之下,一路往后,伸进琵琶骨下缘。
裴翎把衣襟拉开些,让燕岁看得更完整,就在这时,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作者有话说】
在他泰玩了好久明天终于被抓回国了…更新下进度,这本存稿已经写完了,准备开下一本
第76章他此刻就在让他痛不欲生
酒席不欢而散,裴翎折戟而归,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脱的衣服,最后穿回去是因为徒弟吃醋。
裴翎这阵子本就消瘦得厉害,衣袍松松拢在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方才裴云逸一通大闹,拉扯间链子在骨缝里磨出新伤,但这些加一起都不如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胀痛恼人——气的。
那个气人的罪魁祸首就坐在门边那张椅子上,裴翎也吃不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开门时轻手轻脚夹着尾巴,丝毫看不出刚才剑指燕岁的气焰,裴翎气还没消,干脆晾着他没搭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客栈送来的饭菜搁在桌上有一阵子了,裴翎摸到碗沿,把碗往自己面前挪,双手都使不上劲,指尖碰到碗边推了一下,碗往旁边滑出半寸,汤水洒了几点。
他停下,手搁在桌面上,没敢再动,疼倒是还在其次,只怕没好利索的伤口再流血,让裴云逸看出端倪。
刚刚捉奸失败还收获了一筐子诛心的话,脸皮厚如裴云逸也做不到上前帮忙,坐在那张椅子上冷眼旁观。
裴翎从没亏待过自己的嘴,在长安时各大酒楼都有他的专座,后来在全缺德也是日日报到,借着监督裴云逸片鸭子的职权之便吃不要钱的炙鸭。
现在他连一碗汤都端不到自己面前。
裴翎没开口,宁可不吃也不要身边这个棒槌帮忙,他极少求人,今天求了一次人,被搅黄了,大约往后更不会有了。
裴云逸像生了根似地戳在那儿,擎等着裴翎先开口,裴翎却只顾着身残志坚地和满桌杯盘碗盏打交道,忙活了半天,闹出一连串叮咣的动静,愣是一口饭都没吃到嘴里。
算了。
裴云逸闭了闭眼睛。
不要和一个名义上是他长辈的瞎子计较,裴云逸不在乎江湖名声,但是虐待残疾师父这个恶名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裴云逸起身去端碗,俯身时不受控地扫过裴翎半垂的侧脸,那条蒙眼的布带勒得并不紧,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小半截黑沉沉的眼睫,如同一笔残墨。
那只碗被搁到裴翎手边,贴着他的指尖放下,连位置都卡得刚好,不需要再摸再找,手一合就能捧住。
裴翎疼得抬不起手,面对送到嘴边的饭菜,坚决不动一根手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残留着争执后的硝烟味。
“怎么,眼睛看不见,手也动不了吗?”
裴云逸在拱火一道上可谓天纵奇才,刚开口就把那股硝烟味又续上了。
裴翎轻叹一声,手指慢慢拢过去,碰到碗壁,又碰到一截停在碗沿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裴云逸没缩,就那么虚虚地搭在碗沿上,被他的指尖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