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没人,床上有个被子团成的鼓包,木雪大半张脸遮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和平时浑圆的眼眸不同,这会儿木雪眼睛微眯着,视觉上拉长了不少,鼻子轻皱,是有点儿像西部菱斑响尾蛇的意思,楚炎想笑,没敢——他不清楚猫咪为什么炸毛,但清楚只要自己笑出来,猫咪绝对炸毛得更厉害。
“我重新煮了一份,起来吃吧。”清了清嗓子,楚炎平静地把碗递过去。
木雪从被子里伸出只手,白净的指尖划过碗边,抬眸看了楚炎一眼,他从楚炎手里接过碗,作势要摔。
“做月影菇很麻烦的。”楚炎右手攥着碗没松,抬起左手,给木雪展示创可贴,五根手指,每个指头上都贴着一个。
木雪微眯着的眼睛蓦得瞪圆,手上动作也跟着顿住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就不要让我一天做三次了吧?”楚炎抓住木雪的手,引着他放平、摊开,轻轻把碗放在木雪掌心,“吃吧。”
木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撇开头不肯看碗。
这是要搞非暴力不合作?楚炎想,也行吧,总比暴力不合作强,连着吃了这么多天的还魂草月影菇,木雪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晚吃一顿没太大问题。
那不如趁着小猫还没炸毛问两句什么?楚炎默默盘算。
房间再次恢复先前的安静,唯有风时不时拂过大敞的雕花窗的一两声呼啸。
木雪别着头盯了会儿被子,悄悄看楚炎一眼。
怎么问?直接问你为什么暴走,是不是容易引得小猫重新炸毛?楚炎盘算了好一会儿,没能想到合适的切入点,也许孔宇说得对,他以前可能真高冷惯了,即使失忆后活泼不少,也没能进化出谈心能力。
但也不能怪他,楚炎暗自宽慰,以前看见鬼打就完了,根本不需要谈心好不好?
别说他主动,就算是鬼主动想跟他谈,他也不会听的。
谁知道有生之年还能陷入想找鬼谈心,却找不着切入点的境地?老实说,挺迷茫的,要不,就硬谈吧?楚炎深吸口气,看向木雪:“你为什么这样?”
木雪偷瞄的动作顿住,维持着略显别扭的姿势,他想了想,默默将手朝楚炎方向伸。
楚炎:?
“你不就是想让我吃吗?”木雪撇嘴,小声嘟囔,“喂我。”
楚炎:??
预计中的硬谈引发暴走没出现,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让喂?楚炎迷茫着反应了几秒钟,后知后觉这可能疑似是小猫在撒娇?
嘟囔完,木雪又偷偷瞟了楚炎一眼,见楚炎没什么动作,他垂下眼膜,手也跟着往回缩了缩。
“知道你不会喂的。”木雪说,“你是捉鬼师,我是鬼,你不收我就是好的了,让你喂我怎么可能。”
声音清清脆脆,跟平时差别不大,楚炎却硬是听出了别扭混着生气的情绪,类似的情形他刚经历过,经过他的分析,这种情绪应该叫做委屈。
这只又菜又爱玩的鬼撒娇不成,开始委屈了?
下一步不会炸毛吧?
楚炎连忙在木雪彻底将手收回去前接住了碗。
木雪抿了抿嘴角,不吭声了。
很好,成功避免小猫炸毛,楚炎微微松了口气,下一步怎么办?
喂人楚炎没做过,喂鬼更是想都没想过,简直毫无经验可言,但不管怎么说,肯定都不是端着碗硬灌——那是喂毒药。
盯着碗里的汤匙看了看,楚炎拎起来试探着比量,很别扭,估计是姿势不对。
电视剧里一般都要坐在床边吧?楚炎改成面对木雪坐下,这回姿势对了,但汤匙举到嘴边,木雪不肯张嘴。
电视剧里还有什么流程来着?楚炎搜肠刮肚,记起孔老头爱看的狗血电视剧里,喂之前还有吹的流程。
对着汤匙里的月影菇轻轻吹两下,楚炎重新把汤匙举到木雪嘴边,木雪终于张开薄薄的双唇,将汤匙尖含了进去。
月影菇离开汤匙,滑进木雪嘴里,在木雪淡粉色的唇角留下小小水渍。
看着木雪慢慢咀嚼、吞咽,楚炎后知后觉,脸皮有了发烫趋势。
他只是来送月影菇外加问问木雪暴走原因,为什么发展成了喂食?又为什么受到这种视觉冲击?很暧昧的好不好?而且湿漉漉的唇,看起来也太美味了些吧?
楚炎喉结滚了滚,不自在地别开眼。
就算失忆了见色起意,他们曾经也很可能是宿敌,盯着宿敌的唇想品尝什么的,实在太不应该。
维持着别扭的心情,楚炎把整碗月影菇喂完,长舒口气想走。
木雪拉住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你不是人,楚炎想纠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无声咽回肚子,猫咪炸毛挥爪子是很可爱,但总炸毛容易应激,对身心健康没有益处。
“我失忆过。”楚炎决定说实话,“在现有记忆力,你是我喂过的唯一一个。”
木雪抿住唇边,脸颊一点点红了。
嘴唇随着他抿住的动作,也略微红了些,像是淡粉色的花瓣舒展,继而绽放出更诱人的颜色。
不能再看了,楚炎暗自告诫自己,再看下去,他心底不那么正能量的兴趣爱好容易冒头。
“还有事吗?没事我下去了。”楚炎说。
木雪拽着他没松手:“让我看看你的伤。”
楚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