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中气十足:“都指挥使大人,请出来一见。”
门内安静了一会,开了。
都指挥使迈步走出,抬眼看向骑在马上的邓彦,声音冰冷凝重:“邓千户,你无故率领锦衣卫,擅闯军镇要地,到底是何用意?”
邓彦朗声一笑,语气从容:“都指挥使大人,西安闹出这般大的兵变事端,又怎能瞒得过无处不在的锦衣卫呢,哈哈。”
都指挥使眉头紧锁:“不过是军中些许琐事,理应劳烦不了锦衣卫这般精锐出手吧?”
邓彦缓缓摇头:“此话差矣,我锦衣卫乃陛下亲军,朝野上下、军政诸事,没有我们无权管辖之事,都指挥使大人,何必如此惊慌失措呢。”
都指挥使眯起双眼,眼底闪过阴鸷狠厉:“这么说,你们锦衣卫,是铁了心要插手此事?”
邓彦面露难色,无奈摊手:“乃是上头直接下令,卑职也是奉命行事,都指挥使大人,还是不要为难我才好。”
“上头?哪个上头?如今布政使、骆巡抚双双下落不明,新任监军太监也早已死于乱臣贼子之手,邓大人何不与我联手,一举诛杀这群乱兵,为监军太监报仇雪恨,随后一同向朝廷请功?”
“如此一来,邓大人您也能早日回到心心念念的顺天府,此等两全其美之策,岂不美哉…
邓彦故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沉吟道:“都指挥使大人所言,的确在理,只……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邓彦身后缓缓走出来。
那人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露出底下那张白净的、年轻的、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狡黠的脸。
沈河抬眼看向都指挥使,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慵懒又带着十足的戏谑:“darling~~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都指挥使的目光猛地转向倒在血泊中的那具身体……
光溜溜的,浑身青紫,肿得不像人样,趴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骆巡抚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满心都想死。
都指挥使看了两秒,瞳孔骤缩,又猛地转回来看着沈河:“你——你——”
闫卫拄着刀,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沈河,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咬牙切齿道:“你就是那个阉人?”
沈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理了理衣领,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收,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官场上常用的、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故作不悦,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什么阉人不阉人的,说话真难听。官场上要称职位!要尊称我为沈公公,或者沈大人,知道吗?”
闫卫的脸黑得像锅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被咬碎,满心都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却又一时无法发作。
沈河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平了:
“别这么看我。你们的粮草,要去问我们的都指挥使大人咯,我可没有下达强制征粮的命令。”
闫卫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此话当真?”
沈河道:“我骗你们干什么?真想你们死,我就不该来到这,直接逃跑,让都指挥使将你们都屠杀干净,最后再向朝廷给你们安个造反的罪名。”
“到时候你们死了都是白死,家人还要跟着遭殃,你们的妻儿老小连哭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哭。”
闫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把手里的棍子放下了,又捡起来,又放下。
沈河的目光从闫卫身上移开,望向那些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筋疲力尽的军户们。
那些握着刀枪、进退两难的卫所兵们,最后目光落在都指挥使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不再是跟闫卫说话时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诸位听真!都指挥使身为朝廷命官,却强占军田、强征粮晌,蓄意煽动兵变,祸乱地方,更意图滥杀无辜、肆杀朝廷钦差。”
“罪证确凿、天理难容!今日,但凡能取都指挥使项上人头者,当场赏赐黄金百两!我沈小四以钦差身份担保,必定亲自向圣上请旨,许其家族世荫一人,官升一品!若是普通小兵,可直接升任小旗;小旗可升任总旗,佥事以上官职,按律不予升迁!”
此番重赏一出,全场瞬间哗然,在场所有兵卒,看向都指挥使的眼神瞬间变了,个个眼神灼热、蠢蠢欲动,心底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赏金百两!
官升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