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那个白日里端坐在龙椅上、手握朱笔批阅奏折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少年。
十四岁就被关进来的少年,一关就是十几年,出不去了。
想来,景祐帝已经有数十年未回到湖广了,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养他长大的地方。
景祐帝是没有童年生活的,父亲早亡,少年的他一个人扛起了偌大的王府,后皇家子嗣断绝,文官从旁支宗室挑选,选出了他。
他的少年生活,都是在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凌晨三点起,晚上十一点睡觉的日子度过的。
不同于青朝的皇帝,南巡江南跟游玩一样,毕竟他们的财产都是从汉人这里抢来的,花着不心疼。
大月王朝的皇帝,很难南巡,但凡表达一下下江南的念头,那些文官集团就跟要死要活了一样,把皇帝比做隋炀帝,宋徽宗,给他们扣“玩物丧志、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大帽子。
要不就是言官、翰林、六部集体跪门、哭谏、以死相逼。
然而,真实原因,懂得都懂。
江南是文官基本盘。
内阁、科道、地方大员多是南人(苏浙皖赣),家族田产、商业、漕运利益全在江南。
皇帝一来,要查账、派太监、收税、动地方权力,直接动他们蛋糕,必须死拦。
第115章心气是少年不可再生之物
沈河当初那句“陛下,奴才心目中一直很敬慕您的”这句话还真没有骗景祐帝。
人间万事细如毛,
谁道人生无再少。
世事无常,人人都有难处,却大多说不出口。
景祐帝少年的以图中兴,振兴大月,重回太宗盛世的志向在一次次被火烧宫殿,一次次被刺杀中逐渐消磨殆尽。
他不敢亲近后宫,因为谁知道偌大的后宫,从民间挑选出来的妃子中,有谁会是文官集团的暗桩细作。
他也不敢亲近自己的儿子,他怕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立储念头,下一秒就“落水而亡”。
他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世俗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住在偌大的宫殿,对着空落落的场地,一个人盘坐在法坛之上,把自己幻想成神仙,把自己的生死都幻想成飞升天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缓和那十年给他带来的巨大的心理创伤。
就连生病了,都不敢从太医院找人来看,还是派亲信从民间找来医生看病。
后世不理解他,他亲儿子不理解他,他的臣子不理解他,他的百姓也不理解他。
没人理解他,没人懂得他。
人人都在责怪他。
沈河对景祐帝的忌惮和害怕也在今晚的交谈中渐渐降低了,他犹豫了一下道:
“陛下,奴才有个法子,能让您晚上不会再做噩梦。”
景祐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宫中尚膳监、御药房都束手无策的事,你一个小太监,哪来的法子?难不成又给朕表演一下你的天地试奸水?”
“陛下信一回奴才呗”
沈河眨巴着眼,一脸真诚地看着景祐帝,那眼神里头写满了“您就信我一回吧”几个大字。
景祐帝看着他,过了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字:“说。”
沈河得了令,立刻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