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星野骤然晦暗下去的眼睛,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只是心里那关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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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星野闭上眼,喉结滚动,“我忘不了……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她停顿良久,才艰难地续道,“我应承过他,要为他寻这世上最好的归宿。”
沈宴河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疏懒。
“最好的归宿?星野,你告诉我,普天之下,除了皇宫,还有哪处比北戎可汗的金帐更尊贵?说来也奇,你这三哥,当初差点在齐国父仪天下,如今阴差阳错,竟成了草原的男主人。我看他这命数,倒真是柳暗花明,凤鸣他乡。”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他有倾城之貌,亦有自保之智。草原上那些心思单纯、外貌粗糙的男子,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这份愧疚,大可不必背得如此沉重。”
林星野望着她:“你何时信起命数来了?”
沈宴河莞尔:“我不信。但说给你听,你信就行。”
气氛稍缓。沈宴河搁下茶杯,话锋一转:“好了,旁人的事先搁着——”她促狭地看着林星野:“你自己都要后院着火了吧?”
林星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宴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来来来,说说,江月流和姜晚棠,你更喜欢哪个?”
林星野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若是做家庭主夫,自然是月流更通情达理、宜室宜家。”
“只是?”
“只是……”林星野憋了个红脸,“我没说只是!”
沈宴河笑得前仰后合:“你脸上都写着‘只是’两个字了!让我猜猜——只是,论身材滋味,那姜晚棠更胜一筹?”
“……”林星野耳根微热,憋了半晌才道,“才不是!至少,不止是这样……咳!为家门长远计,我要考虑的,还是子嗣之事。”
“哦——”沈宴河恍然,随即以手支颐,做深思状,“原来如此。江小哥聪颖温润,却似芝兰生于幽谷,身虚体弱,风雨难承。晚棠皇男倒是……枝干强健,”她话留一半,意味深长,“可惜头脑愚钝,性情冲动,你怕将来他配出的孩子也头脑不清,到时候,镇北王府可就要后继无人了。”
林星野把手搭在她肩上:“我烦恼的正是如此。知我者,沈宴河也。”
沈宴河哈哈大笑,端起茶杯,悠悠道:“世人都觉得你能享齐人之福,是天大的好处。”
林星野摇头:“真正落到头上,却好像别无选择。”
沈宴河放下茶杯,忽然凑近了些,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咦,这话说的——别无选择?难道你还有别的心仪之人?”
林星野神色忽地一僵,虽迅恢复如常,却未逃过沈宴河的眼睛。
沈宴河敛了笑,正色道:“咦?真有?”她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太女可知?”
林星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便好。”沈宴河靠回椅背,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语气微凉,“最好永远别让她知晓。否则,怕不是又要像当年那唐家小哥一般,被她抢先一步纳入东宫咯。”
林星野没有接话,那些旧事她不愿再提。
沈宴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星野啊,要我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世上男子千千万,你若不满意,就再纳几个身强体壮又头脑伶俐的便是。若是你实在喜欢那意中人,而那人的身份又不方便——大可效仿古时‘采玉’之风,也不必成婚,只需留他一脉菁华,以琢美玉,只需行事缜密,善后周全,免得血脉混淆便可。
林星野脸都红了:“你胡说什么!”
“哎我说,你那意中人不会是有妇之夫吧?”
“才不是!”林星野急了,“你莫要再胡吣了,我没有什么意中人,你再胡说八道,我——”
“你怎样?”沈宴河挑眉。
“我撕你的嘴!”
沈宴河仰天大笑:“你们这些武妇真是霸道,说不过人便要撕人的嘴。我才不怕你呢!来来来,撕呀撕呀。”
她凑过去,把脸伸到林星野面前。
正说笑间,门外廊下传来稳健的脚步声,随即木门轻响。
一名身着素色锦袍、腰佩白玉的女子步入室内。她约莫三十五六,身量高挺,容貌英朗,眉宇间与沈宴河有几分相似,气度却更为沉肃开阔。
正是沈宴河的长姐,沈宴煊,亦是林星野大哥的妻主。
“宴河,在会客?”沈宴煊目光扫过,落在林星野身上,微露讶色,随即含笑,“是星野啊,何时回的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