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闷闷的,像是井下的水泵从地底深处往上抽水。
旁边有人在说话。
「何秀兰是谁?」
「不认识。」
「考了多少分?」
「榜上不写分,按学校分的。省煤炭工业学校是中专,也是好学校。」
秀兰没有听。
她把手指头从红榜上收回来,转身往外挤。
她要回家。
她要告诉程建国。
告诉孙爱莲。
告诉程大柱。
告诉何建设。
告诉她爹。
她挤出人群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灰色中山装,瘦长脸,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角磨得白,拉链只拉了一半。
他站在秀兰面前,往旁边微微侧了一步,刚好挡住她上车的路。
「你是何秀兰?」
声音不带感情。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念结论的语气。
「我是。」
「我是矿务局政治部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翻了一下就收回去,「有群众向我们反映,你在高考中有舞弊行为。需要你配合调查。」
秀兰的手还攥着自行车把手。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角的皱纹往下拉着,嘴角也是往下拉的。
「我没有舞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男人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请跟我走一趟。」
人群中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几个本来在看红榜的人转过头来看她。
有人在窃窃私语。
秀兰听见有人小声说:「舞弊?谁舞弊?」
「刚才那个女的说自己没有舞弊。」
「政治部的人都来了,还能假?」
秀兰的手指头在车把手上收紧。
手是凉的。
从指尖凉到了掌心。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是平的。
那种平比冷还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