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萧帘容所想,在自己出去与萧帘容出去之间,鞠景思量片刻,定下由自己亲自走这一遭。
众女大陆地处极南,乃是无边无际的雨林地界。
天际雷鸣电闪,暴雨如注,天穹顶端偏生又悬着一轮烈阳。
雨水与阳光交织,直叫整片大陆都笼罩在浩瀚无垠的树海之中。
放眼望去,周遭古木参天,虽不及扶桑古木那般自成小世界,对修士而言也称得上遮天蔽日。
许多城镇依树而建,楼阁殿宇悬于巨大的枝干之上。
南极仙翁暗中掌控的赤莲宗,便也隐匿在这等参天巨木构筑的地势之中。
一艘形制古朴的飞舟破开厚重云层,在雨林上空疾驰。护舟大阵流转着五彩毫光,将暴雨与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南极仙翁不在宗门内?”鞠景立于船头,目光透过光罩望向下方连绵不绝的林海。
他全无深入敌后的紧张,毕竟这趟出行,他身侧跟着天仙级大乘巅峰的妻子殷芸绮,又带着金仙级大乘的弱水。
对付区区一个南极仙翁,这等阵容着实绰绰有余。
“妾身查探过,他确是不在赤莲宗内。”弱水立在法阵中枢前,白皙的双手飞速结印,驱动着飞舟调转方向,“循着往日的线索,他该是躲在另一处秘密洞府之中。”
弱水身着玄色漆皮紧身衣,将异域舞娘般的火辣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头顶那两只纯白兔耳高高竖起。
她腰肢软若无骨,随着手上动作轻轻扭摆,暗红口脂在唇边添了几分冶艳。
“你先前既然查探过,怎么就没留个眼线暗桩之类?”鞠景出言询问。他本图省事,指望弱水早有布置,到了地方便能直接将人擒拿。
“妾身本是留了些后手。”弱水转过头来,兔耳一抖,嗔怪道,“可那些眼线不过是寻常器物,未能带出秘境。天魔功法分身万千不假,可如今在这太荒世界,妾身并未分出化身。真要凝结分身,必得消耗本源法力,难免跌落这金仙境的顶尖实力。本来盘算着等你突破合体期再来蹲守,摸清他的底细,哪知道小夫君你这趟跟来,是直奔着要他的命去呀。”
鞠景听罢这番话,略微挑眉,觉得这事绕来绕去,倒成了自己的不是。当时若不召唤弱水前来助阵,自然免去许多波折。
“或许是我心急了些。”鞠景坦然承认。
“小夫君这般火急火燎,是挂念曲沐霞那些树妖族人?”弱水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了然,“那些树妖幼苗的确经不起折腾。南极仙翁素来爱拿修士做些取巧的门道,手段颇为粗糙,无非是把天魔之力当作药引,强行灌注进寻常修士体内。”
“这倒不是。”鞠景摆了摆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既然赶来救人,路上未曾耽搁,若最后那树妖一族未能保全,我也没有通天的法子。我这般赶时间,实则是顾虑郝夙蓓。这东南大陆的火木秘境机缘难得,别因为救人误了她突破的好时机。”
鞠景侧头看了一眼飞舟内舱。
这船舱里不仅拘着曲沐霞,还住着郝夙蓓。
先前在东海木气秘境未能帮郝夙蓓寻到合适的五气,他这做长辈的心中已是过意不去。
若这次再耽搁了她的前程,他这小爹当得未免太不称职。
“小夫君当真是多情种子,处处为人着想。不远了,那地界就在前方,少顷便能赶到。”弱水轻笑出声,兔耳朵一紧一松,目光流转,不知是在夸赞还是在调侃。
“关多情什么事,凡事总有个轻重缓急。”鞠景摇头否认,“曲沐霞那边牵扯人命,听起来确实紧迫,但在我看来,终究比不上郝夙蓓破境来得重要。真要换做你们,我也会这般衡量。”
“我还以为小夫君是为了哄新收的妹妹开心,这才急着赶路去寻那南极仙翁晦气。”弱水兔耳朵摇晃不停,眼波中满是戏谑,直直盯着鞠景。
“曲沐霞可算不得你们妹妹,充其量只是个鼎炉。”鞠景回答得毫不含糊,“留着那些树妖族人的性命,不过是拿捏她的手段罢了。”
鞠景对这些干系划分得清。鼎炉便是鼎炉,姬妾便是姬妾,绝不能混为一谈,免得日后后宅乱了规矩。
“真真冷酷呢。小夫君在那妖女身上纵马驰骋时,难道也是这般界限分明?”弱水凑近半步,口中笑语盈盈。
她对鞠景这番表态极为受用,这个男人分得清亲疏远近,不会被外人随便蛊惑。
“一天到晚嘴里没个把门的,好好开船!”鞠景抬起手,一把揪住弱水头顶的兔耳朵,在柔软的绒毛上轻轻揉捏。
弱水被他这一揉,身子顺势贴近,嘴里发出几声娇嗔。
“夫君说得极是,鼎炉便是鼎炉,姬妾便是姬妾,这主次尊卑的次序,万万不能乱!”
一旁的殷芸绮走上前来,这番话掷地有声,正是要在这天魔小妾面前,维护自己绝对的正妻地位。
“这规矩本座也赞同!”弱水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殷芸绮的目光。
她心里盘算着正妻之位该当由自己这大自在天魔来坐,殷芸绮不过是仗着结发之恩罢了。
“但规矩归规矩,总不能一棍子将人打死,连个改过自新的余地都不留。依本座看,那曲沐霞行事还算识相,日后若是伺候得好,小夫君倒也可以考虑提提她的待遇。”弱水话锋一转,借着曲沐霞的话头,实则是替自己问路。
她堂堂天魔,如今在这后宅里硬生生排在了第二,自是想寻个由头往上爬一爬。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鞠景打起太极,将这争锋相对的话头压下,“你们猜,南极仙翁是否知晓我们要来,早就脚底抹油躲了起来?他若存心藏匿,咱们要寻他怕是不易。”
鞠景目露思索。要在茫茫雨林中找出一个存心隐匿的天仙级大乘,无异于大海捞针。
“若真是那般,便只能对不住曲沐霞了。”弱水神色平静,毫无愧意。
她本就不把那些树妖当回事,鞠景既已得了那妖女的元阴,这场交易也算两讫,曲沐霞若想不开寻短见,她也懒得阻拦。
“若是寻不到,也怪不得夫君。”殷芸绮行至鞠景身侧,并肩而立,“对方若真得了风声遁走,便随他去。太荒世界广袤无垠,除却将这天地毁了,哪里能把这些心怀叵测之辈清剿得干干净净。跑了便跑了,咱们不差他这一个。”
“嗯。”鞠景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终究受过现代教育,收了人家的好处,转头轻飘飘一句“人没抓到”便作罢,心里总觉得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