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外,长阶沿着山势向下伸去。
岚走出殿门,风便拂开了衣袖。远处浮峰之间架着宽阔的石桥,桥下云气翻涌,几艘载货的云舟正缓缓靠岸。更远的山腰上,房舍沿水而建,楼阁与花树相映,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响,声音一直传到阶前。
他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仍喜欢下过雨后的晴日。
水洗过石栏,草木间泛着清新的气味。行至半山,几名抱着书卷的少年从岔路上跑来,为首的见到他,急忙停步。
“岚师兄!”
岚扶了一下险些撞到自己的人。
“慢些,书要掉了。”
少年低头抱紧怀里的书,后面几个人却笑起来。
“师兄莫留我们,今日又要迟了。”
“那便快去。”
岚让开路,目送他们跑远,走到书院门前时,果然看见有人守在那里。
谢明川抱着剑,正一个个拦住迟来的少年。
“方才在桥上看了多久的鱼?”
“没看多久……”
“没看多久,那半堂课都过去了。”
少年们垂着头,不敢接话。
岚走近,谢明川瞥见他,便道:“你别替他们说情。昨日才答应我,今日绝不再迟。”
“我不说情。”
岚看了看他手中的剑。
“只是先生已经出来了,你若还拦着,恐怕连你也要一并过问。”
谢明川回头,果然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廊下。
少年们趁机溜进去。老者看着谢明川,慢悠悠道:“今日的剑课,还讲不讲?”
“讲。”
谢明川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岚道:“替我把廊下的纸镇带去,前日借了你的,还没还。”
“你不是说,再借两日?”
“已经刻好了。”
岚走到廊下,拿起那方青石纸镇。
原本空着的一面多了一枝兰草,刻得颇有精神,只是叶尖处有一道多余的刀痕。谢明川在里面教弟子起势,声音清朗,隔着半座院子都听得清楚。
岚低头笑了笑,将纸镇收进袖中。
他没有急着离开,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院中的孩子出身各异,有城中人家的,也有从九州选上来的。刚入门时有人连剑都拿不稳,如今一招一式,已经有了些样子。
谢明川教得认真,谁的手腕使错了力,便停下来重新纠正。有个年纪小的总跟不上,急得脸都红了,他索性让其余人先练,自己蹲下来,握着孩子的手比画。
岚看着他们,想起鸢当年教自己用剑。
她没有这么多耐心。一处错上两次,第三次便要挨敲,打得也从不轻。可等他终于练成,她又能记得比谁都久,隔了几年,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
那时候他总觉得难为情,想拦,又不敢。
剑课散去时,谢明川一身是汗,提着两碗凉水过来,将一碗递给他。
“今日怎么有空等我?”
“想问你些事。”
“说。”
岚将炼狱城的事简略说了,没添自己的猜测。
谢明川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真要重新给他们定奴籍?”
“纸上如此写,究竟怎么处置,还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