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想让魏书婷与映红也错过这样新鲜有趣的东西,便又让魏子照去净荷堂将这两人也请来。
&esp;&esp;魏显昭与杨连枝听说这些孩子在庭院里生火取乐,唯恐是胡闹,便急急跑来观看。两人本是来劝阻的,看这情景,倒让两人想起了当年野外生火烤栗子的往事;不但未加阻止,反倒让后厨再送几只炉子来,邀薛氏与卢氏也一道过来应个景。
&esp;&esp;魏显昭近日来心情顺畅,见家里孩子皆在身边,便说:“论起聪明机敏,煦哥儿不输上头的两个哥哥,若是能将这份机巧用在读书上,将来定然大有作为!”
&esp;&esp;他招了魏子煦上前,和蔼可亲地问:“明年送你去书院给你大哥哥和二哥哥做个学伴,好么?”
&esp;&esp;魏子煦听到要读书便头疼,皱着眉头说:“我不进书院读书,我还没玩够呢!”
&esp;&esp;魏显昭道:“读书才有出路,不读书哪有个人样!你昨日过了八岁生辰,已经九岁了,同你一般大的,人家诗词文章都能写能背了,你却仍像个无知无识的小娃娃,只顾着玩耍,将来是要被人笑话的!”
&esp;&esp;魏子煦却听不懂这些,只要想到成日里要抱着书本啃,便觉生无可恋。
&esp;&esp;他坚持不进书院念书,魏显昭也不强求,却是对卢氏说了一句:“改日为他请个西席先生在家里教他,你的那些琴啊谱啊,闲时供他玩玩便可,不可让他沉迷进去,丧了志气。”
&esp;&esp;卢氏诚惶诚恐地应道:“妾身谨记。”
&esp;&esp;魏子煦满心不悦,但卢氏总是背地里向他使眼色,他纵使有苦也只得默默咽下。
&esp;&esp;他虽年幼,却早已知晓在众多兄弟姊妹里,他的身份地位是无法同家里的大哥哥、大姊姊相比的,便是同薛氏院里的几位哥儿、姐儿也无法相比。
&esp;&esp;只因,他的生母卢氏并非良家女子,只是西湖边上的一名歌女而已。
&esp;&esp;思及此,对今日这场聚会,他顿时失了兴致,借口累了,便要回海棠苑歇息。
&esp;&esp;魏显昭也不留他,任他去了。
&esp;&esp;然,方出迎风阁,魏子然便追了出来,将他扯到一角,问他:“子照说你要种豆子,豆子呢?”
&esp;&esp;魏子煦已是丧失了兴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锦袋便丢给了他:“这是我昨日在这儿的花盆里捡到的几颗红豆,姨娘说豆子还没坏,可以种下。你要种的话,便送给你好了。”
&esp;&esp;说完,他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迎风阁。
&esp;&esp;而魏子然一听是在花盆里捡到的红豆,便对这锦袋里的红豆抱了几分希望。
&esp;&esp;他认真数了数袋里的红豆,只有十二颗,却颗颗饱满圆润,鲜红欲滴,像是那人浓烈似血的思念。
&esp;&esp;他唤了映红出来,将锦袋里的豆子呈给她看:“是你扔掉的那些红豆么?”
&esp;&esp;映红仔细看了看,并不十分肯定:“我并未细看细数那些豆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esp;&esp;魏子然故意不说,心中已确定这便是南屏送给自己的红豆,欢欢喜喜地回了净荷堂。
&esp;&esp;他将这些红豆重新放入那只蓝印花布香囊里,又往里头加了香料,贴身携带。
&esp;&esp;夜里,他把玩着香囊时,蓦然发现这只香囊是夹层的。疑惑之余,他便自个儿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将夹层里的线脚慢慢拆开,却发现里面藏着一张诗稿。
&esp;&esp;纸张分明被人揉搓过,皱巴巴的,并不平整。
&esp;&esp;他一点点展开、铺平,那上面赫然是她清秀工整的笔迹,写着:
&esp;&esp;蓬门荜户,雨湿苔痕。
&esp;&esp;银绳雷鞭,引君来庭。
&esp;&esp;昔我垂髫,君始龀齿。
&esp;&esp;时在清冬,霜雪积窗。
&esp;&esp;君心似雪,素心慊慊。
&esp;&esp;恍然一别,经年不往。
&esp;&esp;今我陋户,阶前雨下。
&esp;&esp;幸闻清音,顿纾我怀。
&esp;&esp;万历丁巳年1夏钱塘南屏于桃花巷某宅
&esp;&esp;魏子然痴了,呆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诵着这首短诗,眼里不由涌出了两行喜悦感动的热泪。
&esp;&esp;“她是有心的……”他喃喃自语,“她不曾厌恶我……她是有心的!”
&esp;&esp;他懊恼自己不能早点明白她的心思,不曾设身处地地考虑过她的处境,竟就这样将她抛舍了,让她在这人世间流离失所。
&esp;&esp;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南家究竟如何对她了,竟逼得她连夜出走?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注释1:丁巳年,即万历四十五年(公元1617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