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四周的灵气如同被某种引力牵引般朝着她聚拢,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似乎静止了。
再一睁眼,原本幽黑的双瞳变成了青绿之色,那狭长的瞳仁里流淌着草木初发时的柔嫩光泽,却又不失大地深沉的厚度,仿佛一双能够洞穿万物生机的灵目。
她周身的气息纯净无比,如同初夏清晨的第一缕晨风,带着露水与草叶的鲜冽,竟令身旁的林悦与凌青箐等众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一丝舒适的温润,仿佛连大战后的疲惫都被那气息轻轻抚平,有人竟不自觉地放松了紧握的兵刃。
下一刻,青木仙灵功的自然领域直接从她体内铺展而出,无形却可感,如海潮无声漫卷,瞬息间便覆盖了足足半个中州。
被天火焚过的大地之上,原本只余支离破碎的焦土与灰烬,那些枯裂的地缝仍在吐着暗红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连鸟兽都绝迹多日。
可就在青绿色的领域触碰大地的瞬间,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仿佛被一股温柔而磅礴的力量唤醒,开始迸发出令人瞠目的勃勃生机。
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先是细嫩的芽尖,随即迅速拔高,藤蔓缠绕成网,一株株参天大树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撑开了伞盖,散发着新叶特有的青涩香气。
荒芜的土地上迅速覆盖起一层又一层厚实的绿意,从视线尽头的山脉一路铺到脚下的碎石缝中,连带着空气中漂浮的灰烬都被新生的草叶托住、包裹,化作肥沃的养料。
林悦望着眼前这一幕,喉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半晌没能说出话。
凌青箐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在那蔓延的绿意与苏晴青绿色的瞳仁之间来回游移。她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又像擂鼓般急促起来。
那双瞳仁深处似乎藏着一整片春野,风一吹就涌出无数嫩芽,沿着眼尾的轮廓爬满荆棘与花藤。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之间,眼前的景象就会像晨雾般消散。
她见过太多修士施展仙法,但那都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像这般让草木听凭意志、随心所欲地生长变化,已然超越了普通术法的范畴,踏入了某种近乎规则重塑的领域。
这般手段她在仙域历史里见过,传说青瑶仙王可以做到,但那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识过。那些文字记载在泛黄的古卷中,被当作先贤的夸大之词,被后来者嗤笑着翻过。
可如今,苏晴轻描淡写地展示出了这种级别的手段,仿佛那不过是抬手拂去衣襟上落花般自然。
凌青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从脊椎底端窜上来,让她后背微微发麻。她盯着苏晴的侧脸,那个平日温和带笑的小姑娘,此刻周身笼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晕,像是从远古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脚下踩着千年仙途的尘埃。
苏晴做完这一切眼睛逐渐变了回来了,青绿色的光芒如潮水退去,露出原本清澈的黑眸。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费了不少灵力,但这片大陆反哺给她的远比消耗的多,仿佛这片土地在回应她的召唤时,也将自己的生机注入了她的经脉。
她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股暖流在缓缓回旋,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比她施展法术前更加充盈。这种感觉奇妙而陌生,像是她与脚下的大地建立了某种隐秘的联系,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地脉的脉搏。
“小晴你这是?”凌青箐好奇的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存在。她的目光在苏晴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双已恢复常色的眼眸中找出端倪。
苏晴看了看她,下一刻莫名其妙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把在场的人都看懵了,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错愕。苏晴刚才看到凌青箐,脑海里居然在想凌家小辈——那个曾经在仙域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家族,竟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凌家某个旁支子弟曾在自己(青瑶)座下修习的细节,那些记忆带着鲜明的色彩与温度,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苏晴心里想到,青瑶你的记忆真是绝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但记忆却像陈年酒酿般愈久愈醇,时不时就翻涌出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片段。
她知道自己继承了青瑶仙王的部分记忆与能力,但没想到会如此鲜活,连一个眼神都能触发如此具体的联想。
苏晴摇了摇头把思绪甩了回来说道:“青箐姐,我没事,刚才就是感觉有些出神。”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但那红印已经在脸颊上缓缓浮现,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凌青箐有些无语了看着苏晴,“你刚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再怎么也不能对你自己的脸动手啊。”
苏晴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确实下手有些重,不过这也确实让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看着她,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有惊疑,有敬畏,有担忧,也有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叶青梧突然说道:“我们回青柠宗吧,当务之急快些请夏师伯来把这些域外邪魔的通道封印。”
叶青梧话音未落,一道清冽如泉的嗓音便从斜后方传来,截断了所有未出口的焦灼:“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雨柠一袭浅绿色长衫立在空中,她眉眼弯弯,笑意像揉碎的星子落进眼底。
苏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紧绷的肩线,一个飞扑便扎进她怀里,双手紧紧环住那截纤细腰肢,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喊了声“夏姐”,尾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黏腻。
夏雨柠被这冲劲撞得微微后仰,却还是稳稳接住她,掌心轻拍她后背,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温水:“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夏雨柠望着凌青箐众人,郑重地朝他们抱拳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宗门大礼:“诸位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处理吧,还请诸位先去歇息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