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将撑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拖得不长,尾音却带着一点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之后、早已放弃治疗的无奈。
虚照微笑着看向两人。
她将毛笔搁回浅碟边,从袖中又取出两幅空白的短卷,一手一个,朝两人递过去。
画卷在幻月的冷光中泛着极淡的、如同被水浸过的米白色。
“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很有意思的。”
“好。”白衍接过画卷,三两步走到石灯笼旁,蹲下身,将画卷铺在膝盖上。
她拿起毛笔,蘸了蘸,然后开始画。
落笔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了什么轮廓。
虚照将另一张画卷递到凯文面前。
凯文接过画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画卷铺在左手掌心。
他将右手抬起来,五指微微收拢,掌心渗出极淡的冰蓝色光晕。
一支画笔在他指间无声成形。
他蹲下身,将画卷在石板上展开,开始落笔。
他的动作比白衍慢。
每一笔都落得极稳,像在雕琢什么不能被磕碰的东西。
笔尖在画卷上游移,先是几道极淡的、如同黄昏云层的底色,然后是远处的地平线,然后是光。
夕阳的光从画面右上角倾泻而下,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橙与浅紫交织的绸缎。
光的中心,一个粉发少女站在一片被夕阳镀成蜜色的楼顶。
她的裙摆被风微微扬起,长发在光中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
她正侧着头,唇角挂着一个温柔的、如同被阳光浸透的弧度。
可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那层暖光落进她的瞳孔深处,便不再暖了。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如同水面被风吹皱的波纹,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把整幅画的温度往下拉了一截。
像一场告别。像有人站在黄昏里,朝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方向挥手。
很快,凯文完成了。
他将画笔从画卷上收回来,笔身在他指间无声消散。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端详了一会,然后站起身。
“哇。你画的可真不错。”
白衍早就完成了。
她将画卷卷好塞在浴衣腰带里,凑到凯文身旁,低头看他的作品。
她的狐耳向前折着,目光在那片夕阳与粉发少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被惊艳到的坦诚。
“你画的是谁啊?”
凯文将目光从画卷上收回来。
他没有立刻将画卷卷起,只是将视线落在花田中央那个粉发少女的侧脸上,看了最后一息。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画上那片夕阳惊散了。
“……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