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付出了什么?”
凯文的声音沉在意识深处,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地坠下去。
他问的是凯雯。
那个一直在他意识一角安静待着的、与他共享同一具躯壳的女人。
她的存在像一道极淡的、不会遮掩任何东西的影子,五万年来始终贴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不近不远。
“……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作为代价了。”
凯雯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很轻。
比平时更轻。
那层惯常的慵懒与狡黠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被剖开之后才会露出的、赤裸的坦然。
凯文沉默了片刻,将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合上。
他睁开眼。
虚照仍站在巷子里,油纸伞搭在肩上,紫色的瞳孔在暗处亮着,安静地等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虚照脸上,声音比方才更慢,也更深,像是从胸腔最底部挖出来的。
“我愿意赎回她付出的代价。”
“哦?”
虚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点光很轻,很短,像一枚被风从湖面上吹起来的、极薄的鳞片,在幻月的冷光中闪了一下便沉下去。
她将伞从肩上取下来,伞尖点地,在石板上画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小圈,然后微微偏头,看着他。
那个笑容还在。
可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移动,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新趣的东西。
“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一切。”
虚照将伞在身前慢慢转了一圈。
银白云纹在旋转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弧,然后停住。
她将伞尖重新点回石板,微微前倾着身体,紫色的瞳孔从凯文脸上扫到他那柄裹着布的天火圣裁上,又扫回来。
她看了他大约三息,然后直起身,将伞重新搭回肩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也不冷,只是带着一种被某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轻轻挠了一下之后才会有的、不太认真的愉快。
“其实——”她将伞从肩上取下来,伞尖在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给接下来的话画一个句号,“我什么都没有拿。”
凯文的手指在布面上收紧了半寸。
虚照将伞重新搭回肩上,微微偏头,朝巷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巷口外面是那条被灯笼照得通明的街道,庆典的鼓点与笛声仍在继续,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远处笑闹。
那些声音隔着窄长的巷子传进来,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过来的、没有重量的回响。
“毕竟,”她将视线从巷口收回来,重新落在凯文脸上,紫色的瞳孔在暗处亮了一瞬,唇角那个弧度比方才更大了一些,“你们来到这里,就已经很有趣了。不是吗?”
“那,我们该如何回去?”
凯文询问。
“很抱歉。”
虚照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