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个儿清楚得很,自己对师尊从无男女之爱,便是真有那等情愫刚冒了个头,也会被他亲手给掐断。
如今回过头再想,当年孔素娥叫他揉脚、请他吃那冰糕,里头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深意?
只怪他那时左一个念头右一个念头,净往岔道上躲,硬是把那唯一的正解给避了开去。
这也怨不得他,他本就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孔素娥婉拒过他几回,他自然再不敢生出那等非分之想。
“朋友?敬重之人?莫不是师尊一流的人物罢?”
慕绘仙也细细思量起来,忽而灵光一闪,再一联想鞠景今日突破的所在,登时猜透了他话里藏着的是谁。
“差不离吧。绘仙能替我、替我这位朋友拿个主意么?”
鞠景脸上挂不住,被当面猜透了心思,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忙低下头去,避开慕绘仙的视线。
“你这位朋友,姬妾可多?”
慕绘仙笑意更浓。这忙,她乐意帮,也帮得起。
“算是不少,六七个吧。”
慕绘仙并不点破这层窗户纸。鞠景这才松了口气,好歹有了抬头的指望。
“那每一回欢好,都是情到浓处才纳的人么?就没有一个,起初并无情意,后来才慢慢养出来的么?”
慕绘仙望着自家夫君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只觉好笑。
她直勾勾盯着鞠景的眼睛,眨了眨眼,那对美眸又媚又俏,像是会说话一般,无声地对他道:你瞧我,我起初不也没甚情意,还不都是日积月累养出来的么?
鞠景猛地觉得这话在理。没有情意,慢慢地养就是了。说穿了,还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至今没能迈得过去。
他是打地球来的人,神雕侠侣、网文故事不知看了多少,师徒结成道侣的戏码他见得多了,本该比这方天地里的人更能想得开。
可坏就坏在,打从一开始,师尊就不落在他心意的那一片;他待孔素娥,从来都是绝无可能喜欢的那个态度,而孔素娥待他,起先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被他奉作生母、敬若神明的女人,如今要回过头来许他终身,这叫他如何生不出本能的抗拒。
“算了,还是先去问问李晨曦她们吧。”
鞠景有些逃避地说着,只盼能寻到另一根柱子,好撑住自己这会儿摇摇欲坠的心。
他体会不到弱水看孔素娥追夫火葬场时的那份快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师尊鼓足了勇气剖白的模样。
那素来高傲的师尊,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这份分量沉沉压在他肩头,叫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倒盼着孔素娥能就此作罢,二人仍旧守着师徒的名分,彼此关照着过活。
可他又深知,这不过是他自个儿的一厢情愿。
往后师尊若再叫他揉脚,再把那双玉足凑到他跟前,约莫又是另一番滋味了,绝非从前那般,只当成御下的一道野蛮指令。
眼下他再忆起师尊那张娇颜,怎么看都与往日的圣洁判若两人,反倒透出一股叫他心惊的古怪魔力来。
况且,孔素娥也不似个肯轻易罢手的人。
鞠景依着他对这位师尊浅薄的了解,清楚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单看当年硬把他抢来做徒弟那一桩,便可见一斑。
慕绘仙伸手按住鞠景的头顶,替他一下一下地揉着。
善解人意的她,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八分,将自家男人的纠结瞧得透亮。
她清楚鞠景平日对孔素娥有多敬重,更清楚那位师尊是如何掏心掏肺待他的。
她不愿逼鞠景做抉择,只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背后,给他撑着。
“要是夫人在这儿就好了,夫君听夫人的便是……”
见鞠景着实为难,慕绘仙又给他出起主意来。这话既合鞠景的立场,又不至于办错了事。
“夫人呀,也不知陷在哪个秘境里头。若叫她晓得师尊已胜她一筹,怕是要气得发疯,对师尊更是不留情面。我本就没打算瞒着夫人,只是……”
“不对,我这是说我那朋友,与我夫人有何相干。”
鞠景起先闭着眼点头,随即猛地睁开眼,慌不迭地反驳,话赶着话,连声辩解,心虚得厉害。
“不相干么?妾倒觉着,夫人的睿智更胜一筹。夫君去问计于她,更能解开你那位朋友的难题,是也不是?”
慕绘仙笑着回他,答得滴水不漏,倒像是鞠景自己会错了意,只有手下按摩的力道,悄悄泄了她的底。
鞠景寻着台阶便往下走,也不点破慕绘仙,往那绵软的美妇靠枕上一靠,默许了她的说辞。
“还去会李晨曦她们么?”
慕绘仙揉着鞠景的太阳穴,见他眉头渐渐舒展下来,又轻声问了一句。
“去,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唉,你说师尊会不会是为着我,故意饶过了李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