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古道的第一夜,他们宿在一段塌了半边的石廊里。石廊壁上刻满血魔的旧文字,火光照过去,像一群凝固在墙上的暗红色影子。
夜里,雾把推演矛又架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那颗星。他对着天渊外的方向,推那支帝国第二舰队。矛尖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往下沉。
画面一帧一帧地浮出来。第二舰队的规模比第一舰队小,但更尖,更像一件专门用来追猎的兵器。舰队旗舰的舰刻着一行字,雾借着推演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ty-oo追捕令。」他说,「签时间——」
他停住。
「多少年前。」
「一千零一年前。」雾说,「它追那颗星,追了一千年零一年。」
「那颗星逃了多久。」李玄霄问。
「不清楚。」雾说,「但推演里能看见,那颗星的外壳不是最近才长出来的。那层像树的东西,是它自己长出来用来扛炮火的。长成那样——至少逃了上千年。」
「一千年。」
「一千年。」雾说,「一颗星球,带着一整个文明,逃了一千年。」
石廊里安静下来。火堆在中间噼啪地响。
「它不是来逃命的。」弦华忽然说。
「怎么讲。」
「逃命不会逃得这么稳。」弦华说,「你们推演过它的轨迹——它不绕路,不躲藏,直直地朝天渊来。一千年的逃亡者,不会这么走。它知道天渊在哪,也知道天渊能接住它。」
「它是来求救的。」周惟说。
「不止求救。」雾说,「我推演它内部那架纺车的时候,看见它在转。转得比织命快。它不是在跑——它是在赶。」
「赶什么。」
「赶在帝国把天渊回收之前,把什么东西送到天渊。」雾说,「送的东西,就在那架纺车里面。」
李玄霄看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
「太阳呢。」他问。
「太阳里那半段代码,也在等。」雾说,「我今天在灵台里看那块石头的时候,现它又长了一点。树根已经把那块石头包了一半。石头里的代码,在往外渗——不是它在醒,是它在等一个东西来凑齐。」
「凑齐什么。」
「另一半。」雾说,「太阳里的那一半。」
「那我们就先去太阳。」李玄霄说,「把代码凑齐,把天意砍了,再回来接那颗星。」
烛龙从石廊另一头走过来。他一直没说话,蹲在角落里擦自己翅骨上那根旧鳞片。他听完这句话,把鳞片收进爪子里,说:「太阳我熟。龙骨法则进得去。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出来。」烛龙说,「太阳里那东西,我隔着日面扫过它一次。它没有门。进去了,要出来,得看它放不放。」
「它放不放,不由它。」李玄霄说。
烛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把那根旧鳞片拿出来,又低下头,慢慢地擦。
「赶得上吗。」弦华问,「那颗星十五天到。太阳在另一头。一来一回——」
「不走回头路。」李玄霄说,「从太阳出来,直接从日面往暗星方向走。我们和它在半路上碰头。」
「那万一帝国第二舰队先到呢。」
「它到不了那么快。」雾说,「第二舰队追那颗星追了一千年,追不上,是因为那颗星一直在动。它一停下,第二舰队才有机会咬住它。它到天渊停下来的时候,第二舰队大概还有——」
他算了算。
「还有二十天。」雾说,「那颗星十五天到。第二舰队二十天后到。中间有五天的空档。」
「五天空档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