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很轻。跟自言自语似的。
北冥冰原底下忽然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很古老的机关被启动了。冰层往下塌了一片,露出下面的东西——血。不是血魔老祖袍子上的那种薄血,是黏稠的、能托起整片北冥冰原的那种重血。血海在地底下翻涌,冒出来的腥味浓到风都吹不动,腥味在冰崖边上结了厚厚一层霜——不是白霜,是红的。
冰层底下那片海。血魔一族的血海大阵。在北冥冰原底下埋了好几个千年。没人知道。连烛龙住北冥这么多年都没现。血魔老祖一个人搬过来的。一滴一滴,不知搬了多久,终于埋在了这里的冰层底下。
血海展开的时候李玄霄伸手抓住了弦华手腕。
握得很紧。人类的手劲。他没意识到可以松开——但就是没松。直到她在剧震中向前倾斜、直到他的手指尖碰到钥匙上那根还在跳动的心血管,都没松开过。
弦华站着。她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拂尘丝一层一层往外铺,铺成一个银色的罩子,把冰崖边上站着的这处给拢住。血海的底部像被无形的手往下一个方向抚平——朝东展开,冰层把抖意隔断。
方圆好大一片。
整个北冥冰原底下都是红的。从冰面上看下去,像在冰层下面嵌了一块无边际的血玉。血海翻腾了一阵子,然后逐渐稳定下来。浪头一个接一个平息。最后一个浪头拍到冰崖底下的时候,冰崖底下震了一下,然后血海彻底安静了。
血魔老祖的身体在血海安静的那一刻开始崩解。不是炸,是坍。从脚底往上——化为暗红色的光粒,一层一层往下掉,掉进冰层底下那片血海里。掉得不够快。他还在站着。肉身已经坍到胸口了。手臂没了。肩膀没了。就剩一颗脑袋和半截胸膛悬在冰崖边上。眼珠子还在转。瞳孔里最后一点光是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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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我们杀了太多人。没资格活着。」
又说:「但那些小的——」
没说完。
光粒坍到嘴了。
嘴还在动。然后嘴也没了。整张脸碎成光粒,红色的粉末撒进冰层底下的血海里。最后就剩那只还没碎完的右手食指——朝天指着,没指什么,就是指着一个方向。指着天那个方向。然后手指也碎了。
冰崖边上只剩李玄霄和弦华两个人。风吹得底下那片血海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波纹。一圈推一圈,缓缓往东面跑。
拂尘收回来了。一根一根,叠得极慢。弦华把拂尘重新横在手上,像在摸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的行囊。钥匙还在她手心,掌纹都被烫出了道道红痕。没放下。攥着呢。
李玄霄看着冰层底下的血海。
「他把本源全注进去了。」他说。
弦华低头看了看拂尘柄上那道新的龙纹。龙纹底下压着血魔老祖的那根血管,还在跳。她拿指腹摸了摸。
「血魔老祖化成了阵灵。」
「对。」
「那他自己呢。」
李玄霄沉默了片刻。
「还在阵法里。没走。只是看不到了。」
弦华把拂尘换了个手。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骨头的钥匙还在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幼崽呢,他说没说完的那句——」
李玄霄低头看了眼冰层。血海的纹路在他脚下盘成一个没画完的弧。冰面倒影忽然变混,像被人投了块石子——那不是光,是灵台深处放出的一个方位感应。
「在血海大阵东缘。海最浅的地方。有一窝,还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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