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无名指上的灼热还没消退,第四处空缺已经炸开。
李玄霄整个人被掀翻在平台上,后脑勺磕在金属地面,眼前白光一闪。第三段人生的记忆——北宋船夫,三十年摆渡,最后一趟船翻在暴雨里,溺死在自己走了半辈子的那条江里。
第四段紧跟着灌进来。
盛唐。酒楼掌柜。四十七年太平日子,死在榻上,儿孙满堂。
这一枚红尘印没有痛感,却比前三枚加起来还重。四十七年的柴米油盐、人情世故、老妻病逝时握不住的那只手——全部碾成粉末,塞进神魂的裂缝。
李玄霄的身体开始抽搐。
第五枚。东汉屠夫。杀猪三十年,被流寇砍死在自家门口。
第六枚。南朝僧人。坐枯禅四十载,饿死在山洞里。
第七枚——
弦华的手终于停了。
金色纹路悬在半空,阵法只差最后三笔。她转过头,看见李玄霄蜷缩在平台边缘,十指抠进金属板的缝隙里,指甲全部翻起,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还有六枚。”弦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玄霄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每隔几息就猛地弓起一次脊背——那是又一枚红尘印归位的信号。
第八枚。第九枚。第十枚。
三段人生在半刻钟内接连涌入。战国刺客、晚唐乞丐、元末农夫。每一世都是底层,每一世都死得潦草。但每一世都活得用力。
李玄霄的瞳孔开始涣散。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太多了。十段完整的人生记忆叠加在一个神魂上,那些爱恨、遗憾、不甘、释然,全在同一个瞬间挤压他的意识。
第十一枚。明初猎户。
第十二枚。春秋陶匠。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抽搐了。不是好转,是神魂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连痛觉都开始钝化。
然后,第十三枚。
最后一段记忆没有暴力灌入。它是慢慢渗进来的——一个清末的教书先生,在私塾里教了一辈子书,最后一个学生离开的那天傍晚,他坐在门槛上看夕阳,然后闭上了眼。
平静。
十三枚红尘印在胸腔内同时震颤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李玄霄趴在平台上,大口喘气。血从鼻孔、耳朵、眼角同时往外渗。但神魂上那十三处空缺——全部被填满了。
“混沌道体,十三印归位。”弦华轻声确认。
话音未落,虚空中接连亮起数道光柱。
长生道体。古宙道体。太虚道体。
三具身外身从不同方向破空而至,各自周身缠绕着同样数量的红尘印——十三枚。它们没有李玄霄本体经历得那么惨烈,但每一具身外身的气息都比离开时沉了数倍。
三具身外身落在平台上,齐齐单膝跪地。
“回来了。”长生道体开口,嗓音沙哑。
李玄霄撑着地面坐起来,抹掉脸上的血。他看着面前三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以及它们各自胸口浮现的十三道暗红色印记。
加上他自己的十三枚。
一共五十二枚红尘印。
“开始。”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三具身外身同时化作光点,连同它们携带的红尘印,全部涌入李玄霄体内。
五十二段人生。五十二种死法。五十二次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完整轮回。
这些东西在他的丹田内翻搅、碰撞、融合。真元被红尘印裹挟着反复淬炼,杂质一层层剥落,剩下的东西越来越纯粹,也越来越……像人。
一炷香后。
李玄霄张口吐出一团血雾。血雾没有散开,而是在半空中迅凝聚,拉伸,成形。